肖建新
洛陽紙貴。
這是一個紙味的城市,曾在我的心里劃下的一道難以改變的印痕。《三都賦》讓一張紙的厚度抵達了一個年代的記憶深處,也為一個人艱辛而來的聲名標上了灼人的亮光——它的確是用紙鋪就。對我而言,作為古都的洛陽是薄于一張帶有墨香的紙的重量的。古都是帝王秩序的標志,而一個用紙加以限定和修飾的城市,它是儒雅和文化的有力感召。
被這樣的一個古典詞語感染是幸運的。從兩千年前造紙發明家蔡倫的封地——古洋洲出發,經過無數小時的搖晃,抵達了另一個與紙有關的地方,是一種心理和地理上的接通。我仿佛身揣兩張不同年代的宣紙,在到達的一瞬間,被涂上了手法不一的汁墨,然后帶上它們古色古香地旅行,用一條墨線將一個地方畫向另一個地方。
然而,這個詞語并沒有像我的想象那樣,在我下車的那一刻撲面而來,我在尋找它,它卻毫無蹤跡。它在掩飾,還是在這個以牡丹為標志的現代城市里失去了跡痕?我看到了朦朦的天色下一張張重疊分映的紅男綠女的廣告,在霓虹燈的閃爍中沒有任何的羞澀,巨大得超過了人們視覺器官掃視的可能。在這些巨幅廣告可以映襯的廣場上,許多人把大張大張的報紙鋪在水泥地面上,然后倒頭就睡。對于這些貧寒的趕路者而言,報紙無疑是一種毫不費錢的床鋪,它們讓貧寒者的身體與灰塵相隔了一張報紙的厚度,而這樣的厚度,是可以讓他們感到一絲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