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瑣記

曹揆百

潮水退了。孩子們到濕漉漉的泥灘上拾蛤蜊、小魚、明蝦。他們習慣了這種工作，在爛泥漿里能跑得跟在平地上一樣快，而且決不跌跤。一小塊一小塊的爛泥隨著腳后跟飛濺起來，重又落到泥漿上，劈噗劈噗地響，應著腳板踩進爛泥里的擦擦的聲音。海灘上遺留著許多孩子的足印，那就是一群孩子幫助家里謀生活的痕跡。

有一回，一個小孩子在夕陽下孤零零地拾蛤蜊。他整天沒有吃東西了，肚子里嘰嘰咕咕地叫。他母親靠著村前的破竹籬望著他，希望他多拾些蛤蜊來充饑。陽光漸漸暗下去，籃子里的蛤蜊還不夠一個人吃的。孩子彎著身子找尋蛤蜊，時常抬起頭來向西望望，也焦急透了。忽然，他在泥淖里拾到一只正方形的紅漆匣子，開開蓋子一看，嚇！里面是一只金手鐲。

“多好玩啊！”孩子自從出母胎沒見過金手鐲，他只知道是耍貨，把它放回匣內。他把匣子塞在懷里，預備有了空兒，再拿出來細細地玩。

孩子拖著一只滿是污泥的腳，提了半籃子的蛤蜊，回到家里。他媽媽那黃色的臉上顯出怒意，有氣沒力地罵著他，順手在籬笆間抽下一根細竹竿，揚了一揚，朝他就打。孩子慌張地躲閃過竹竿，身子一扭，懷里的小匣子就啪的一聲跌了出來。

“是什么？”媽媽的眼珠被地上的紅漆小匣子吸住了。她放下竹竿，彎下身子拾起匣子，打開匣蓋一看，一只光彩奪目的金手鐲，駭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哪兒來的？”她忘了饑餓。

“海灘上拾來的。”孩子害怕地說。

“你識得是什么嗎？”她臉上透出笑意。

“耍貨！”孩子只怕母親把它丟掉。

“哈哈，是金……”媽媽把孩子摟在懷里，歡喜得淌下了眼淚來。

第二天，村子里傳遍了這個消息。大人們都告誡孩子不要貪玩，把眼珠子放尖點兒，留意自己的腳跟前，自然會拾得一些財物的。

拾啊！拾啊！成群的孩子歡天喜地在海灘上跑著。他們忘了饑寒，也忘了自己。

（選自《中國語文》（第一冊），香港書業公司197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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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泡亮起來

為什么媽媽歡喜得淌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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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多么艱難啊，小小的孩子就要幫助家里謀生活，挎著籃子到海邊撿吃的。這個過程有玩的成分，但也背負著壓力，找到的東西少了，要遭罵挨揍的。幸運的是，小男孩撿到了一個金鐲子，給貧苦的家庭帶來了驚喜，真是雪中送炭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