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一寧
愿世間所有“在嗎”,都有回應
□ 倪一寧

一
今年五一我回了一趟老家紹興。
家里還擺著鋼琴,1999年買的時候,我媽是狠了狠心的。她笑著說,練得好當然好,練不好,就當玩具了。
我把琴蓋打開,很久沒人彈了,隨便按下一個鍵,感覺往事都會撲簌簌地隨著空氣振動掉落下來。
我們家樓上住過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女孩,我們常一起玩。那時我已經開始學鋼琴,每天被規定要彈滿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不啻于把我放在琴鍵縫里細細磨。
但很快我發現了一件事,當我在家練琴的時候,如果樓上的姑娘下來找我玩,我媽就會假裝開明地放我去玩,等我野回來,她大概也忘了我沒有彈滿一小時這個事了。
到如今也忘不了她在門口探出頭的那句:“在嗎?”如同天降神兵。所以就約好,以后我每次彈《水邊的阿狄麗娜》的時候,她就下來找我。
她樂感特別好,聽我彈了一遍,就記住了旋律和指法。后來我一彈這個,她就下樓,直到有天,有客人在我們家,我被要求彈奏點什么,思來想去,最熟的就是《水邊的阿狄麗娜》,彈到一半,有人敲門,我去開,我說:“你怎么這個時候下來?我家有客人呢。”她耿直得要命,問我:“不是你彈了我們的暗號嗎?”
我那天真的是被我媽追在屁股后面打。
二
小姑娘一起玩,當然也吵架,但我們道歉的方式好簡單,我只要沖上樓,拍她家的門,問一聲“你在嗎”。不管吵得多兇,好像只要拍一拍門,她就會在里頭甕聲甕氣地說“我在”。
記憶里的夏天都是混淆在一塊的,涼拖、短褲,沒完沒了地剝著鹽水毛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