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寒
只是當時已惘然
張秋寒

棲居水鄉,夢入漢唐,慵度流光。以素手揭開風華錦繡,以真意照見暗沉傳奇。
李商隱說“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在我們的印象里,古典之愛都有如此華美的場景和悸動。芙蓉盛開的南塘路上,浮花浪蕊似萍相聚,停船暫借問,說聲幸會,留下小字;上元燈會的煙花樓臺,人群中電光火石閃了一剎,遺下信物,寄望他日尋訪到奴家。這般種種的才子佳人,皂靴羅衣,花箋互遞,紙短情長……美輪美奐卻只是幻樓蜃影。現實一旦顯露鋒芒,流麗與深情都不堪一擊。
人們總以為,董小宛和冒辟疆,曾在王朝末代占據秦淮一角,愛到驚天動地。那波光燈影里的故事被千秋萬載的胭脂水粉打了底,華麗得近乎奢靡。卻不知翻開《影梅庵憶語》—這本所謂冒辟疆用血淚攪拌墨汁寫下的作品,放眼看去,卻是男權社會冷酷無情的刀光劍影,以及與風花雪月并不匹配的精心謀算。
柔弱女子如暴風里的凌霄花般苦苦掙扎攀爬,只為在亂世里求得一點依附和庇佑,一路艱難,披肝瀝膽得令人心酸。今人以為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不過是董小宛用脫籍從良后整整九年的卑微換得為期不長的大好時光。戰亂一起,這好時光便到頭了。冒辟疆薄情依舊,一如早年嫌棄她被歡場俗事纏身是個累贅一般,又幾次三番想在逃難途中棄她于不顧。
改朝換代后,清人愛極了《影梅庵憶語》,效顰之作次第出現。其中有一本略微像樣的《香畹樓憶語》,女主人公叫紫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