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寬宏而溫良（組詩）

蕭蕭

紀念

一棵靜默的樹

于星空深處，抱著慈光

多年之后

我與它相認

不再悲傷、怨悔

像狂躁的風，吹落樹葉

不再拿著小刀

使勁刮

玻璃一樣的樹皮

遷徙

歷經多年

抵達暖柔之所

那些過往、歡愁

如一地明晃的月光

總不經意，照著寧靜的心

讓我覺得

寒涼也有一身美好的輕衫

而享受溫良的生活

似乎是有罪的

愛上詞語

找到準確的詞

找到詞語里暗藏的波紋與刀鋒

我就能攤開自然、生命和隱秘

還有，生活的傷口

為了安寧，我陷于詞語中翻滾

疲倦、疼痛，得到一個個閃電的深淵

而后驚醒

驅使。命定

至今疑惑：埋在詞語里的針尖與破碎

怎么就成了最不舍的幸福

把夜當作了黎明

我把夜當作了黎明

多么危險

我輕信夜的承諾與安寧

而后交出睡眠和內心

哎！我是遲鈍的，多年來

忽視生活的兩面

每當電閃雷鳴，我害怕得不知所措

從不去想，這巨大的威嚇是多么空虛

今生

如果， 趕到來世的夢中重溫今生

能怎樣評價命運的斑駁

一棵草。一朵花。一滴淚

微小的細節是否生命的沉鐵

不能總是攥著流水不放

眼睛里的閃電和瑕疵

刮過內心莊園

潦草了花地，荒蕪了人煙

真能海闊天空有多好

不用忙著澆灌與奔波

一天就是一個堅韌的核桃

連疼痛都是永遠的幸福

對面的鳥

對面樓頂的屋脊上

一只鳥，緩緩在踱步

穩健，優雅

如自信的體操選手

羽毛，濺起輕盈的光束

——藍天空闊，人間擁塞

這只鳥

站在兩者之間

仿佛解脫的心靈

飛離我身體

又回頭，站到我對面

一道閃電

劈開了空空的皮囊

比如

我也需要和解

與時間、歲月、激烈的愛恨

像一塊石頭般，懷著沉寂

問題是，我怎么說服

世界不要揭開秘密——

比如早晨，比如鮮美的秋色

比如夜晚迷幻的陷阱

再比如，薄霧一樣歡快的糾纏

終究愛如鐵

流水緩慢，時光的倒影

有些涼。山水間

溫良的驪歌

沖刷塵世的月亮

而我越來越遠

在一眼細弱的泉孔里

不見蹤跡

你不來找我

你，莫來找我

我只是聽說有一種散亂

藏著柔軟的銹鐵

耽擱

流逝中抓住虛無的手

說出緩慢與不舍

淡淡星光里，那恒定而微弱的安慰

在這里見山，見水

見蔥蘢的節日

“我是一個愛你的人，

你該把我怎樣放置？”

除了這些要求

我只是走在幽暗的人間

不為淚水所動

抵達樹蔭深處時

翅膀上的雨滴

紛紛而落

站在窗前

目送一道寂寞的閃電

滾動著戰栗與倔強

把愛過的人世

甩下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