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與情話

◎ 孫蓀

愛人與情話

◎ 孫蓀

S小姐把孩子哄睡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間。丈夫早已倒頭大睡，S小姐嘆了一口氣，關了房間的燈，也躺下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生完孩子后丈夫對她的態度的改變，越想心里越委屈。

從前，他歌頌她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她做完家務勞累時總能喝到他沏的一杯花茶，聽到他說一句“老婆，辛苦了”。如今，丈夫把她所做的一切當成理所當然，不再對她說情話，就連結婚周年紀念日也忘了。S小姐不是沒有和丈夫提過自己的失落，他總是以“都老夫老妻了”搪塞。再提就顯得自己小氣，S小姐只好作罷。

S小姐靜悄悄地翻身起來，徐徐踱步到書房，在書架上看到王小波寫給李銀河的《愛你就像愛生命》，想起丈夫也曾和她說過里面的情話：“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我會不愛你？不愛你？不會。愛你就像愛生命。”那時候的她臉頰發燙，害羞地低下了頭。

她打開《從文家書》，看到一句話，忍不住輕聲讀了出來：“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這句話最初是在父母的情書上看到的。那時S小姐還在讀高一，某天無意間打開家里的一個方形餅干盒，翻出了爸爸寫給媽媽的情書，有戀愛時寫的，也有婚后寫的，大多都很瑣碎。

S小姐上初中時，爸爸因為工作的原因要去外省學習，除了每天打一通電話回來，每周還會一次性寄七封信回來。

那時候S小姐負責從郵箱里拿信回家。雖然能察覺到媽媽很高興，但她特別不理解爸爸為啥打過電話后還要寄信回家。

到了高中，她聽到媽媽說起和爸爸的戀愛經歷后，回看那些信件，看到了滿滿的愛。

S小姐和丈夫并非沒感情，他們于高中相識，大學相愛，畢業后步入婚姻的殿堂。但好像越順利，越沒有激情。每每遇見年輕的情侶，她都會感慨一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婚后生活只有柴米油鹽，再無浪漫可言。

事實上，誰又能否認她與丈夫仍然是愛著彼此呢？從高中走到如今，兩人心心相印，每次丈夫向別人介紹她時，總會在名字前加上“愛人”二字。只是那些浪漫和情話好像與她無關了。

她想著想著，竟安穩地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S小姐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她起身來到書房，發現昨晚掉在地上的書被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凌亂的書桌也變得整整齊齊。

S小姐撓了撓頭，走到餐廳，看見丈夫和五歲的兒子正在廚房忙活。她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問丈夫在干什么，他回頭對她說：“做飯給你吃啊！我的愛人。”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7年第16期 圖 /Beh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