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姑娘

◎ 李筱懿

M姑娘

◎ 李筱懿

去年，朋友邀我主持一場音樂會。音樂家的母語是西班牙語，我因此認識了主辦方邀請的西班牙語翻譯M姑娘。

這場音樂會有三個人登臺：音樂家、M和我。M負責將音樂家的話翻譯給現場觀眾以及將我的話翻譯給音樂家。我正常主持，在活動中途要對音樂家作一個簡短的舞臺訪談。晚會流程很簡約，臺上有提詞器，這是一次難度不大并且很輕松的晚會。我這個角色存在的形式感大于實用性，我懷疑自己出現在臺上的根本原因是朋友的偏愛。

可是我小看了M。

她從主辦方拿到我的聯系方式，提前15天就跟我溝通，包括音樂家的背景資料、流程的每個環節、我訪談的問題、演奏的每支曲目以及它們背后的故事，甚至包括我當天服飾的顏色和樣式。M的專業和認真遠遠超過這次活動的需要，我心里不由得多上了幾根弦。

我按照M的建議提前一天到達會場。我見到了她——一個特別嬌小的圓臉姑娘，非常敬業。我們再次核對了所有流程，一起到現場走了兩次臺。她得意地向我展示自己暗寶藍色的小禮服——為了和我深酒紅色的禮服搭配。

演出開始，我們艷光四射地站上壞了。我沒有手卡，面對現場1500名觀眾，聽著他們兩個人在我身邊用陌生的語言嘰里咕嚕地聊，完全抓不到重點。我和M之間隔著音樂家，所以無法對話。我既不敢自由發揮，怕萬一提詞器好了跟不上我們的節奏，又不敢停住不動。我調出腦子里所有的過場話，用眼神找M要答案。

我從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點慌張。她放下話筒對我說：“按照彩排的內容進行，我會在翻譯里用關鍵詞提醒你流程。”

幸虧我們提前熟悉過流程。

再然后，我化慌張為動力，在M的引導下順利地結束了工作。

我對朋友稱贊M：“難道每個翻譯都得像M這么牛？”

朋友笑起來：“怎么可能？她是金字塔尖的西班牙語翻譯，應變能力遠遠超過對‘翻譯’的要求，在圈子里太搶手了。只要有她在，主辦方完全可以放心?！?/p>

“你是怎么請到她的？”“提前預約，再付金字塔尖的酬勞啊。人家值?！?/p>

我和M從來沒有交流過收入問題，但一個女人富裕的狀態能從每個細節里透露出來：物質上從容，時間上高效，心理健康。即使我不工資單或者身價表個“0”，但從她日止也可以看出來：這是個寬裕的女人，她經濟豐厚，精神豐滿。

她常年出差。從她微信朋友圈中工作地點的變化能看出她的辛苦，但是她的照片和文字都是笑嘻嘻的。

有一次，我問她出差累不累，她回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說：“已經這么累了，就要高興點。”

我又問她天天飛怎么能找到男朋友，她說：“站著不動也不一定能找到啊！瞎擔心?！?/p>

我最后問：“你們有職業瓶頸嗎？”她說：“什么職業沒有瓶頸？等遇上了再解決唄?！?/p>

她心夠寬。（摘自《在時光中盛開的女子》上海文藝出版社 圖 /Jisoo K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