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愛，才是最近的距離

井洪波

回家是最美妙的字眼

平時，我給媽媽打電話，說的最多的就是：“媽，我想請幾天假回去看你。”而媽媽回的最多的卻是：“不用，我很好。你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強。”我總覺得媽媽心口不一，因為我能聽出她的掛念和期盼。

因父親離世早，我從小就很依賴媽媽，媽媽卻總給我灌輸“好兒女志在四方”的觀念。于是，高考時我選擇離開家鄉到省城濟南讀大學，畢業后，我聽從媽媽的建議，留在了這個城市。用媽媽的話說，在大城市里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那時，我工作很累，每天都要加班，工資卻很少，要租房、吃飯，每到月底都會捉襟見肘。我每次給媽媽打電話，都會委屈地帶著哭腔說：“媽，我想回家。”媽媽總是用她那做了多年中學老師的口吻鼓勵我撐下去：“我明白在大城市生活很辛苦，其實，在哪兒生活都不容易，但我們不能因此就放棄了努力呀。”

后來，我的工作漸漸步入正軌，生活慢慢有了起色，也變成了早上拿著精致皮包走進寫字樓的白領，但“回家”卻依然是我心目中最美妙的字眼，也是我最奢侈的夢想。

好不容易等到春節放假，打開家門的那一刻，久違的歸屬感熱騰騰地迎面而來。那幾天，媽媽恨不能把所有我愛吃的東西都端到我面前。看著我狼吞虎咽地吃東西，她總是笑得心滿意足。仿佛這一年的時間里，我的胃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遭受了巨大的委屈，她唯有如此，方能撫慰。

每次休完假離開家，都是我最不情愿的事情，我舍不得媽媽，舍不得家里的溫暖。因為等我回到濟南，我和媽媽之間隔著幾百公里的路程，那是我眼中最遙遠的距離。

我要陪在你身邊

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媽媽退休的那一天，我也辦好了離職手續，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回了老家。

我跟媽媽解釋：“你現在退休了，不像以前上班那么忙碌，有了大把閑散的時間，沒人陪在身邊，肯定會感到寂寞的。我不想只是每次在電話里聽到你說‘我很好，我要經常看到你，陪你去菜市場，聽你說家長里短，這才是我想要的親情的樣子。”

媽媽對我“先斬后奏”的做法表示很不滿，對我的“煽情表白”也不領情。但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了。

最終，我進了家小單位，做著跟自己愛好無關的瑣事，看著周圍的年輕人習慣于追劇、八卦閑聊，稍稍有些不適應。

那天，我下班回家時，媽媽正在樓下跟隔壁的王阿姨聊天。王阿姨問：“我聽說你們家姑娘從省城回來了？”媽媽回答：“是啊，你說這孩子，一點也不聽話，她本來已經站穩腳跟了，聽說我退休了，就非要回來陪我。”我笑了，媽媽表面上是在跟人抱怨，語氣里卻有著那么一絲絲炫耀的甜蜜。

媽媽并沒有在家休息多久，就被學校返聘，還帶了一個畢業班，她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的忙碌生活。有時候，她忙到很晚才回家，我把做好的飯菜擺出來，給她“洗腦”：“怎么樣？沒有女兒在家，你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吧？”她很配合地跟我表演：“嗯，那是，幸虧你回來了，不然我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奶奶過生日時，家里的親戚朋友都去了。大伯母拉著我媽嘮叨：“還是你好啊，女兒整天陪在身邊。我的兒子工作很忙，根本回不了家。”其他的親友也都隨聲附和，媽媽客氣地搭著腔，臉上不自然地笑著。

那個時候，我是有點后悔的，如果自己能在外面混得更成功一點，再回到她身邊，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媽媽是在體驗中發現身體有問題的。

小城的醫療設備條件有限，不能確診媽媽的病情，我決定帶媽媽去省城的大醫院重新檢查。檢查結果沒出來時，醫生給我分析了多種可能性，冷靜而殘酷。我越聽越害怕，蹲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哭得一塌糊涂。

檢查結果出來，萬幸，媽媽的病情不是最壞的那種，堅持物理治療就行了。那段時間是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每天，我都陪在媽媽身邊，帶她到公園鍛煉。她總是感慨：“原來我還怪你不懂事，現在才覺得，有你在身邊真的挺好。”我白了她一眼：“那還用說，女兒已經長大了，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給我來養吧。”其實，我懷揣心事，看著身體虛弱的媽媽，卻只能欲言又止。

幾個月后，媽媽恢復了健康，回到了她的工作崗位，我才跟她攤了牌：“媽，我想回省城去。”媽媽什么也沒問，就支持了我的選擇。

我離開家回到省城，雖然依舊是無奈之舉，卻不再覺得悲苦。以前，我總是抱著外來人的心態，滿懷委屈地面對這個城市。如今，我不再滿足于完成領導交給我的任務，不再吐槽周末加班，不再懼怕拜訪客戶會遭受到冷遇。我努力工作，只因找到了在這里生存下去的真正意義。

在心態轉變了之后，生活呈現了一副新的面目。此后，我再跟媽媽打電話，已經不是哭訴委屈，而是向她分享我的近況：“媽，今天領導讓我主持項目會議了，我以后就能獨當一面了。”“媽，有朋友約我一起開公司，等我攢夠了經驗值，就能回家創業了。”媽媽也從原來的鼓勵我撐下去，變成了勸我別累著：“你別總熬夜，要多休息，注意身體。”

我現在的努力，不是為了飛得更高，更遠，而是在積蓄力量，等能力不再受地域的限制再回到媽媽身邊，回到我那個心心念念的故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