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

孫天嬌

一、男人

男人不算年輕，有孩子的時候，年紀正好一枝花，體型保持在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段位，既無不良嗜好，也沒有特別愛好，很沉很悶是外人對他的寫照，做事認真是同事對他的總結，斤斤計較、好吃懶做是內人對他的挑剔。無所不知，細心忍耐源于娃兒對他的崇拜。男人十分了解自己，偏偏想窩在一處，世界那么大，爭的人太多，享受生活的有幾個？男人期待閑云野鶴般的生活，事與愿違，當他聚精會神的思考工作時，老天也就絕不讓他浪費才干，職務一天天的升高，工作一天天的增多，充盈的錢包與干癟的休息形成鮮明的對比。自此，男人的夢想成了想想，別提最好，一提全是傷心淚。其實，男人還是有機會翻盤的，前提是一直單身到六十，退休之后隨便玩。上次是老天，這次是愛神，盲目的射出一箭，正中紅心，當男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走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家庭主夫的康莊大道上，且一去不復返，想想再次破格降級，成了做夢，還是南柯一夢。

二、女人

女人是漂亮的，但不屬于過目不忘的。是聰明，但不屬于大智慧。是認真的，更屬于較真的。是包容的，也屬于嫉惡如仇的。女人最天真的年紀里，多少離家庭團圓遠離，最純真的年紀里，基本與教室遠離，而在她最美好的年歲里，遇到了最對的人，可惜，不是最對的時間。既不是一無所知的露芽，也不是成熟飽滿的蜜桃，只是半酸半澀的青皮橘，一口是驚奇，多了就是遭罪，所以說，沒有準備的美好，往往敵不過時間的漫長。掐住青春的尾稍，她遇上一輩子的人。無論是已無可選，或是無需再選，兩姓聯姻，締約的事情就這么敲定了，即便是青春的尾稍，女人的容貌也是獨一無二的，青皮經歷風吹日曬，愈發變為油亮的橘黃，澀與酸溶在一起，鉆進果粒的每一個角落，沉淀為蜜桔般的甜。女人會隨著年月增長而平添溫順，脾氣由外向內的合攏，但從不肯失去個性。一如水中的章魚，聰慧狡黠，即使捕入漁網，也知道如何脫身。女人明白，太多的時候，要學著自保，當然，有網的時候另當別論。

三、男人女人

婚姻不是開始就是結束，一個人的結束，兩個人的開始。女人總歸會敏感，男人總歸要面子。當女人的神經敵不過敏感的抽扯，無論事發的緣由有多么不可思議，情節是曲折的，后果是嚴重的。當男人的尊嚴不符合面子的要求，無論事發緣由有多么渺小如塵，情節是可笑的，后果是無語的。過來人未必是老年人，但老年人一定是過來人，無論是親身經歷或是旁觀詳見，時間的排列組合，讓他們見多而悟，并將所悟授予下一代。說，不說由過來人，聽，不聽由下一代。廳堂上，席坐間，拉著男女二人的手，循循善誘，“姻緣喲，自有原由，都是大人，成了親，就不該各過各的，叫人笑話，趁年輕，趕緊要個孩子，年紀大了呀，可就難嘍。”語調抑揚頓挫，仿佛這成了戲臺，男人和女人在演，其他人再看。“這日子，得講究著，你不讓她，她不理你，哪成啊。男人，得骨氣，肩上，要扛著天，要沉住氣，要擔責。女人，得韌，當柔則柔，該硬則硬，心里頭，可甭總計較，要寬。一男一女，才是個好，單著，不成！”該說的都說，男人和女人能悟到多少，自有定數，生活還會教男人和女人的。

不多想，也不少想。敏感與面子終在娃兒出生后來了次大爆炸，女人認為婚姻是失敗的，男人沒考慮她懷胎多月的辛苦，每天抱怨她好吃挑食，全不顧夫妻情分。男人認為婚姻是失敗的，女人沒考慮他天天伺候的辛苦，買糧買米買水買油買電，上跑下跳忙成了粥，回到家里不落好，三言兩語像查訪，最后一句還是吼。生氣了，誰都不理誰，各自回屋關門睡，留個娃兒打瞌睡。直到娃兒餓哭了，重歸于好各自悔。男人要大度，要扛責，先行道歉，甜言蜜語一番哄，女人要柔要韌，跟著道歉，輕聲細語一陣說，總算把坎過了。后來男人提出，再鬧，也別嚇著娃，女人同意，好好過，何必非要吵？砸核桃，消氣又消力，核桃給娃補腦。事實證明，相當有成效。

娃從小到大，沒見過男人女人拌過嘴，倒見過男人女人動手，一個掄榔頭，一個舞錘頭，磚被砸的凹凸不平，盤中的小黃皮不一會兒蓋底。男人快，可砸的碎；女人緩，可剝的整，這事，沒輸贏，往往男人和女人都揮不了了，才笑瞇瞇地各自往嘴里塞白仁，眼神一換，像在說，“瞧，這不就行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