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勝瓊：沒有一等的愛情，就要二等的圓滿

月滿天心

聶勝瓊是北宋京師的名妓，除了一闕《鷓鴣天·別情》，沒有留下更多的生平資料。然而，這闋詞的影響力卻不可小覷：言情作家瓊瑤在作品里一再引用詞中的一句“枕前淚共階前雨”，描述一個人刻骨的相思；鄧麗君則直接取詞中的句子“有誰知我此時情”作為歌名。

這闋詞是聶勝瓊寄給愛人李之問的。李之問在京城做官，偶然認識了名妓聶勝瓊，覺得她雖然身在煙花地，卻氣質清雅。

李之問愛佳人，聶勝瓊找依靠，兩情相悅。兩個人天天醉在溫柔鄉，感情漸深。偏偏，李之問的調令下來了，要他離開京城，回家去做官。

此時，兩個人情根深種，自然不忍離別。她舍不得他走，他就不走，一日日相送，一日日留下。后來，妻子來信催得急了，他才踏上了歸途。

臨行前，聶勝瓊在蓮花樓設下餞別宴。酒入愁腸，佳肴美味都失去滋味。她一程程相送，他更是說不出“你回去”這幾個字。聶勝瓊走一程哭一路，最后望著他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僅僅五天之后，她就填了一首小詞，追寄到他的手里。此時，他還沒有到家，一展信，心就熱了，全詞是這樣的：“玉慘花愁出鳳城，蓮花樓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陽關曲，別個人人第五程。尋好夢，夢難成，況誰知我此時情。枕前淚共階前雨，隔個窗兒滴到明。”

你離開鳳城后，綻開的花朵都滿是愁容。我路過為你送行的蓮花樓，看到柳色依然青青，想起我為你唱陽關曲。悲切切的調子縈繞不絕，你已經人在遠方……要做個與你團圓的美夢，卻偏偏做不成。枕上的淚珠兒與窗外的雨一起流淌到天明！

雨聲、淚聲、心碎聲，聲聲都是不了情，任李之問鐵石心腸，也抵不過這句句牽心，字字情深。況且，對這樣一個才女美女，他本就是喜愛的。

李之問看一回，流一回眼淚。這樣的情書，本來回家之前應該銷毀的，他到底是舍不得，將信深深地藏在了箱子底。可正因為這不舍，才有了后邊的故事。

回家后，妻子幫他收拾行李，發現了聶勝瓊半路上寫來的情書。李妻也是識字的大家女子，詞里的哀婉纏綿，她看得懂；倆人的不舍相思，她也看得懂。旁邊的李之問低著頭，默默等待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李妻卻沒吵沒鬧，只是平靜地問：“這是怎么回事？”李之問不知道妻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就把與聶勝瓊的事和盤托出。李妻沉默半晌，感嘆道：“這個女子寫的詞情深意切，風格清健，見之忘俗。”說罷，她回房取出嫁妝首飾，放在李之問面前，淡淡地說：“這么好的女子，趕緊把她娶回來吧！錢若不夠，我這里有。”

李之問感激涕零，將聶勝瓊接到家里。聶勝瓊感念李妻的恩情，一進門就換上素裝。兩個女人和睦有加，度過了平靜的后半生。

聶勝瓊和李妻，一個低眉做人，另一個大度賢惠，她們都因愛這個男人，放棄了情敵間的慣常廝殺。可如果有可能，哪個女子不想要完美的愛情？只是造化弄人，聶勝瓊只能選擇次等的圓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