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背景下中越關系發展新態勢

劉藝恩

在“一帶一路”倡議推廣過程中，周邊外交是必不可少和不可回避的關鍵環節。中越關系作為中國周邊外交的重要節點，理應得到應有的重視。隨著南海局勢趨于平靜，周邊外交的務實性特征突出；“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中越關系也呈現出積極向上的新特征、新態勢。高層的頻繁互訪增進了兩國的政治互信，為兩國的全面深化合作把好了政治關；中越兩國間的經濟紐帶作用日益凸顯；政治與經濟的同步性也成為近幾年來中越關系發展的新特征。

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對外訪問過程中，首提“一帶一路”倡議。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推廣過程中，周邊外交是必不可少和不可回避的關鍵環節。中越關系作為中國周邊外交的重要節點，理應得到應有的重視。經歷過2012年、2014年兩度雙邊關系受挫后，中越關系開始回暖升溫。2015年4月，中國主動邀請越南參與加入“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合作機制。盡管雙方因為海洋權益等問題存在分歧，但越南也清楚認識到搭乘這趟“經濟列車”的重要性以及由此帶來的可觀的經濟“外溢效應”。隨著南海局勢趨于平靜，周邊外交的務實性特征突出，“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中越關系也呈現出積極向上的新特征、新態勢。

高層互動頻繁，共同把好政治關

中越兩國建交六十余年來，盡管雙邊關系遇到過挫折，但整體趨勢向好。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同志加兄弟”的親密階段之后，又相繼經歷了七八十年代的“對立對抗”的非正常階段，再到九十年代雙邊關系正常化后的整體友好階段，近些年來雙方又將關系定位為“好鄰居、好朋友，好同志、好伙伴”。兩國關系的整體特征和趨勢表明，中越關系的和平友好不僅符合兩國的共同需要，也能為雙方帶來實實在在的利好。不論是地緣、政治因素，還是經濟發展因素都決定了和平與合作是兩國關系應有的主流特征。[1]

新世紀第二個十年以來，由于南海問題國際化趨勢日益明顯，中越兩國圍繞著海洋領土與海洋權益的摩擦也日趨頻繁，這給中國的周邊外交帶來很大的考驗。一方面，越南通過自己的海洋戰略一直經營有關爭議的島礁及海域；另一方面，積極謀求域外大國的介入以便制衡中國的行動。近幾年，雙邊多次因南海問題出現對立。2009年，越南向聯合國提交了“外大陸架劃界案”，對中國的西沙、南沙提出了“主權聲索”。2012年，越南國會通過損害中國主權的《越南海洋法》，試圖為越南的權益主張提供所謂的國內“法律依據”。越南上述行為引起了中國方面的強烈抗議。2014年，由于越南肆意干擾中國“981鉆井平臺”的正常作業，更使得兩國國內的民間對立情緒空前高漲。盡管雙方都認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進而采取了相應的緩和措施，但兩國的高層互動幾乎凍結，兩國關系前景出現模糊不定的特征。

從地緣角度來看，越南是“一帶一路”戰略構想中不可缺少的戰略節點。2015年4月，中方決定以兩國關系間的切實利益為優先選項，①邀請越共總書記阮富仲訪華。雙方就共同管控海上分歧、共謀發展達成重要共識。習近平總書記希望越南能夠參與中方主導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經濟圈的合作建設中來，阮富仲對此作出了積極的回應。習總書記在會談時強調，中方歡迎越方參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切實推動中越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向前發展。雙方就此次會晤發布了《中越聯合公報》，為兩國關系的實際改善創造了政治條件。2015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訪問越南，在與阮晉勇會談時建議，將中國的“一帶一路戰略”與越南的“兩廊一圈計劃”對接起來。②越南副總理阮春福在會談時表示，越南將會支持和加入到“一帶一路”倡議中來。2015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訪問越南時，首次提出打造“中越命運共同體”的遠大目標。雙方再次就管控分歧、增加互信、加強合作達成共識，并聯合發布了當年第二份《中越聯合公報》。

高層的頻繁互訪增進了兩國的政治互信，為兩國的全面深化合作把好了政治關。雙方以友好合作的大局為重，這也使雙邊關系經受住了“南海仲裁案”的考驗，“南海仲裁”結果出爐前后，周邊局勢空前緊張。雖然越南表達了對南海問題解決的一貫立場，但始終保持克制的態度，并沒有跟隨美日等大肆炒作“南海仲裁”的法律效力。2016年7月14日，李克強總理在烏蘭巴托下榻飯店與阮春福總理會見時，越方表示尊重中國關于南海問題的立場，并強調了“越中同志加兄弟的關系，雙方共同利益遠遠大于分歧”。③2015年至今，中越關系一直保持著良好態勢。2017年1月，阮富仲一開年便對中國進行訪問，雙方關系再度邁上新臺階，中越再次以聯合公報的形式為中越關系的發展保駕護航。阮富仲表示，中越關系是越南對外關系戰略中的頭等優先選擇，雙方應加快協商“兩廊一圈”與“一帶一路”倡議的戰略對接。[2]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5月，越南國家主席陳大光訪華，并出席了首屆“一帶一路”倡議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在此次發布的聯合公報中，越方不但重申一個中國的原則，還就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臺獨”進行了表態。④這表明了越方與中方合作共同建設“一帶一路”的真誠意愿，也表明越南高層在對華關系上達成了重要共識。

總之，在“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下，中越兩國關系發生了明顯積極的變化。2015年以來，雙方領導人重大局，重實力，共同管控海上分歧，實現高層頻繁互訪，著實改善和發展兩黨兩國關系，為落實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打造經濟共同體把好了政治關。

經濟戰略對接，強化經濟紐帶

1、經濟紐帶的強化及影響因素

中越兩國間的經濟紐帶作用日益凸顯。中越關系正常化以來，雙邊經貿關系保持著快速發展的勢頭。1991年，雙邊貿易總額僅為3200萬美元；2000年則接近25億美元；2005年突破50億美元；2013年則躍升為654.8億美元。2016年，越南成為中國在東盟內的第一大貿易伙伴。2017年，雙邊貿易總額將超過1000億美元。經濟聯系的增強，為中越關系的全面深化合作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盡管中越貿易關系中仍然存在著發展水平差異、貿易關系機制有待完善、結構性矛盾明顯、外貿逆差和缺乏互信等制約因素。[3]但雙邊合作也因一系列內外部環境變化的推動而不斷加強和深化。具體因素如下：

一是“南海仲裁鬧劇”過后，務實外交占據主流。杜特爾特上臺后，對華釋放善意，表示愿意翻過“南海仲裁”這一頁與中國擱置爭議、共謀發展。中菲關系緩和并達成一系列的政治、經貿協定，可謂收獲頗豐，這深深刺激了南海地區其他當事國。另外，作為中國在東盟內重要貿易伙伴的馬來西亞，率先打開政治互信的大門。納吉布總理在2016年9月訪華后，又于2017年來訪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作為越南在東盟內的強勁競爭對手，馬來西亞對于促使越南改善對華關系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二是越南對TPP協定的反思。越南于2015年10月完成了“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簽署，從引進外資、擴大出口方面來看，越南是最大的受益國。但由于發展水平較低、社會和經濟制度不同、國內金融環境不完善等問題，使得越南本身的經濟主權和安全面臨很大的風險。2017年，特朗普上臺后，第一時間擱置了TPP計劃，整個協議未正式生效。TPP本身就是一個為特定利益集團服務的一項協定，而非致力于成員國民眾的福祉，其對成員國主權的削弱性也勢必導致成員國選擇的靈活性。[4]而越南清楚地認識到中方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的合作理念以及對他國經濟主權的尊重，因此更加有意向加入到“一帶一路”合作機制中來。

三是“瀾-湄合作計劃”推動“兩廊一圈”與“一帶一路”的對接。瀾-湄合作機制是一種不同于GMS （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機制），MRC（湄公河委員會）、東盟-湄公河流域開發合作的新的合作模式。首先，它是瀾-湄區域六國的平等合作協商機制；其次，它以構筑命運共同體為最終目的；三是，它切實滿足了成員國的實際共同需要。2015年11月，“瀾-湄合作機制”在云南景洪啟動。2016年，應越方請求，中國克服自身困難，于3月15日啟動湄公河下游補水計劃，共同應對厄爾尼諾現象帶來的嚴重旱災。瀾-湄國家對命運共同體有了深刻體驗。[5]

四是對接“一帶一路”的可觀經濟前景。越南得天獨厚的優勢將使其成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如果越南充分發掘北部沿海地區的港口和陸路交通潛力，將貨物從此運往中國內地而不是前往中國東部沿海，將大大便利貨物運輸成本和周轉效率。另外，越南可以借助“一帶一路”基金及亞投行完善國內基礎設施建設，以打造優良的外商投資環境，迎合中國“走出去”戰略所帶來的“產業聚集效應”和“經濟外溢效應”。

2、“一帶一路”與“兩廊一圈”

“兩廊一圈”是近兩年中越關系中的熱門詞匯。“兩廊”指由“昆明-老街-河內-海防-廣寧”等城市組成的東西走向的經濟帶和由“南寧-諒山-河內-海防-廣寧”等城市組成的南北走向的經濟走廊；“一圈”是指“環北部灣經濟圈”。2004年5月，越南領導人提出中越合作建設“兩廊一圈”的建議，曾得到中方積極響應。10月，雙方發布聯合公報，公報指出雙方應在經貿合作委員會框架下組成兩國專家組，以探討“兩廊一圈”的構建問題。

2015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訪問越南時，在與越南國家主席張晉創會談時提到推動兩國發展戰略對接，擴大“一帶一路”與“兩廊一圈”的合作框架。簡而言之，“兩廊一圈”是兩國邊境省區間的經貿合作平臺，對于充分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擴大共同市場、提高資源配置效率、挖掘空間潛力、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具有重大促進作用。[6]

目前，中越雙方在深化合作方面進行了多層次的溝通協商，努力實現兩國經濟戰略的對接。兩國經貿合作正向縱深化，體制化和一體化邁進。中方以實際行動踐行“親、誠、惠、容”的周邊外交理念，雙方正在通過現有的各種合作機制推動“命運共同體”的設計和建構。

政治與經濟同步，共建良性互動機制

中越在發展雙邊關系中，不能僅拗于寬泛精神原則的指導，還必須在實際合作中引入新理念、新模式。不僅要深化雙邊合作理念，更要在多邊合作機制中踐行合作新理念。中越關系在“四好”精神的基礎上引入了“一帶一路”倡議的“共商，共建，共享”理念，政治與經濟同步發展的趨勢逐漸得到加強，政治與經濟相互促進的良性互動機制正在形成。

中越關系因兩黨、兩國、制度以及文化等方面的相似而具有特殊性，這為雙方的合作互信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以致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雙方將關系定位于“同志加兄弟”。盡管后來，兩國關系曾一度倒退，但雙方高層著眼于長遠未來及兩國大局，努力促成兩國關系的正常化。1999年，黎可漂訪華時，雙方確立了指向21世紀雙邊關系的“長期穩定，面向未來，睦鄰友好，全面合作”的新16字方針。2002年，江主席訪問越南時，他將兩國現階段的關系闡述為“好鄰居，好朋友，好同志，好伙伴”的“四好“精神。[7]“四好”精神既適應了當前的新環境、新情況，又豐富和規范了雙邊關系的內涵。“好鄰居”強調了中越兩國的地緣關聯性，表明中越關系的合作發展是雙方不能回避的優先戰略選擇。“好朋友”強調了兩國關系要真誠互信，這是兩國開展全面合作的政治基礎。“好同志”強調了兩黨關系的緊密性以及在制度和理想信念方面的一致性；“好伙伴”則強調了雙邊合作的平等性和互惠性。

政治與經濟的同步性有助于打造互動合作的良性循環機制。尤其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中越雙方存在著更大的合作空間和發展前景，雙方更加意識到擱置爭議，共謀利益的重要性。自2015年4月至2017年5月，中越雙方共發布四份聯合聲明，雙方高層進行了十余次會晤，雙方會談始終圍繞著管控分歧，共建“一帶一路”的重要議題，短短兩年，中越通過政治互信將合作提升到新的高度。“一帶一路”包含的“平等互利，合作共贏，共謀發展”的核心價值理念增強了周邊國家的合作意向。和TPP不同的是，這一倡議不是專門為某些特定政治利益集團服務，也不以損害國家的經濟權益為前提。雙方在推進“一帶一路”倡議與“兩廊一圈”對接的過程中，始終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簡稱“三共”理念）的合作理念。“三共”理念開辟了區域合作機制的新模式，使得成員國之間能夠平等地參與到合作框架的構建。在合作中增進互信，在互信中深化合作。只有在互信與合作、政治與經濟之間建立良性循環機制，認真發揚“四好”精神與踐行“三共”理念。“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中越關系必定碩果常收，甚至能為“一帶一路”背景下的雙邊及多邊合作樹立新的范式。

中越關系發展對“一帶一路”推廣的啟示

中越兩國關系發展的新態勢表明，國家間經濟合作模式的建構必然伴隨有先進的合作理念。雖然，中越雙邊關系中還存在一些分歧和不足，但畢竟兩國的共同利益遠大于分歧。雙方高層應繼續增進互信，深化合作，積極創新模式和提出新理念，在“四好”精神和“共商，共建，共享”理念的指導下，進一步向“命運共同體”的建構探索和邁進。

另外，“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不僅是一種區域合作機制的創新，更是一種合作理念的創新。不僅推動成員國經濟的發展，也必然帶來國際關系新模式。這給我們的啟示是，無論“一帶一路”倡議的規劃多么宏大，做好周邊外交工作，打造穩定良好的周邊環境，是“一帶一路戰略”首要的戰略舉措。習近平總書記的周邊外交理念是中國開展周邊外交的理論指導，構成中國在周邊和世界上積極構建伙伴關系網的思想基礎。因此，在“一帶一路”倡議推廣和處理周邊外交事務過程中，必須始終堅持以習近平總書記周邊外交理念引領中國周邊外交和整體外交實踐走向創新。[8]

注釋

①日媒：中國對越南施懷柔之策 欲推進“一帶一路”_新浪新聞，http：//news.sina.com.cn/c/2015-04-09/095931697288.shtml

②張高麗訪問越南，提議對接“一帶一路”與“兩廊一圈”規劃_澎湃國際_澎湃新聞-The Paper 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353497_1

③南海仲裁案后越南總理表態：尊重中國南海立場南海仲裁|中國|越南_新浪軍事_新浪網，http：//mil.news.sina.com.cn/china/2016-07-15/doc-ifxuaiwa6945451.shtml

④中越聯合公報反“臺獨”臺媒稱“新南向”被封殺——人民政協，http：//www.rmzxb.com.cn/c/2017-05-16/1539542.shtml

參考文獻

[1]王正相.試論影響中越政治關系的地緣因素及戰略思考[J].新西部，2016（2）：58-59.

[2] 中越聯合公報[Z].新華社，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7-01/14/c_1120312428.htm .

[3]金瑞庭.中越經貿合作的現狀分析及發展對策建議[J].全球化，2016（7）：55-66.

[4] 凌塑，林昊.TPP“畫餅”讓東南亞五味雜陳[N].經濟參考報，2016-11-24.

[5] 時永明.“瀾湄合作”機制的進展與挑戰[N].北京：周報網，2016-04-26.

[6] 潘金娥， 覃麗芳. 新形勢條件下中越經貿合作：對接與發展[J].黨政研究，2016（1）：43-48.

[7]于向東.正常化以來中越關系的全面發展及其展望[J]. 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6）：81-86.

[8] 于向東.周邊外交與“一帶一路”相互支撐[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6-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