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王詩劍
具備航渡和陸上機動能力的兩棲車輛,是現代登陸作戰的“必備神器”。然而,就是這么一款重要的武器裝備,美國海軍陸戰隊卻一直沿用著兩棲突擊車(AAV7)這個30多年前的老物件,一向追求軍事技術“高大上”的美軍難道就沒有尋求替代品嗎?當然不是。2017年6月22日,美國海軍官方網站報道,其海軍陸戰隊近期首次將BAE公司和SAIC公司研制的兩棲戰斗車輛(ACV)搭載在兩棲艦艇上,并成功進行了多種測試,這標志著ACV項目正按計劃推進。終于,在經歷了幾十年坎坷的探索后,美海軍陸戰隊兩棲裝甲車換裝之路走到了新的歷史節點。
戰功赫赫的LVT
也許會有人疑問,AAV7到底有什么令人迷醉的地方,能讓美海軍陸戰隊不拋棄不放棄地用了30多年。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從美海軍陸戰隊最早的兩棲作戰車輛——履帶式登陸車(Landing Vehicle Tracked,LVT)說起。
20世紀二三十年代,許多國家都對發展水陸兩用車輛產生了濃厚興趣,美國也不例外。1935年,美國工程師唐納德·羅布林設計了一種履帶式水陸兩用車輛,用于在佛羅里達州的沼澤地進行水上救援工作,附近居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鱷魚”。不過,由于質量太大、速度太慢、操縱性也不佳,第一輛車的實用價值并不高。到了1937年,第二輛“鱷魚”車研制成功,實用性得到巨大提升,隨即引起了美海軍陸戰隊的極大興趣。很快,在此基礎上研制出了美海軍陸戰隊第一代兩棲裝甲車——LVT1。

LVT1的主要用途是執行由艦向岸的兵力運輸任務,由于具備良好的水陸兩棲機動能力,其可以直接將登陸部隊送上灘頭,從而避免了兩棲登陸艦艇可能遇到的擱淺問題,不僅提高了登陸作戰中從艦到岸這一重要階段的推進速度,并且徹底改變了此前近乎“裸奔”的上岸過程,有效降低了人員傷亡率。
1941年7月,第一批LVT1列裝部隊,一年后首次參戰,在太平洋所羅門群島的瓜達爾卡納爾島戰役中執行后勤補給任務。許多參加過瓜島戰役的陸戰隊軍官,對戰役期間兩棲工程車部隊所提供的優秀的后勤保障服務記憶深刻。1943年11月,在太平洋吉爾伯特群島的塔拉瓦登陸戰中,LVT1首次被用作突擊作戰,取得了部分成功。
一戰成名的結果就是隨之而來的大量訂單,同時,戰爭中暴露出的缺點也在快速改進。從1942年到1943年,美海軍陸戰隊共研制了LVT2、LVT3、LVT4三型履帶式登陸車。整個二戰期間,美國生產的LVT共有18 600多輛,在太平洋和歐洲的海灘上,隨處可見LVT的影子。戰后,美海軍陸戰隊根據戰爭期間的經驗,對LVT系列進行了大幅改進,研制出LVT5,載員數量和車輛防護能力都得到了增強。
從二戰到朝鮮戰爭,再到越南戰爭,LVT系列為美海軍陸戰隊立下了赫赫戰功,奠定了核心裝備的地位,這也為AAV7的到來,以及后續選型工作埋下了伏筆。

不務正業的AAV7
進入上世紀60年代,美海軍陸戰隊計劃對LVT5升級換代。1966年初,美國食品機械化學公司(FMC)軍械分部獲得新履帶式登陸車的研制合同,1971年底開始正式列裝,逐步淘汰LVT5。相對于LVT5,新的LVT7在航渡和陸地機動速度上都有了較大提升,特別是陸地機動能力幾乎翻倍。與之相對應的是,LVT7在自衛武器和裝甲防護上沒有實質性提升,這與美軍越來越將其作為突擊裝備而不是運輸裝備的戰術理念相悖,因此,首批LVT7在1974年便停產進行改進。不過,美國人不稀罕的東西,別的國家可是如獲至寶。1982年的英阿馬島戰爭期間,阿根廷海軍在登陸占領馬島中就使用了20輛LVT7,這也幾乎是LVT7有記載的唯一一次實戰履歷。
1977年3月,FMC公司獲得美海軍陸戰隊為14輛LVT7提供現代化升級測試的合同。5年后,與美國海軍陸戰隊正式簽訂LVT7服役壽命延長計劃的合約,主要項目包括更換改良型的發動機、傳動系統與武器系統,以及提升車輛的整體可靠性。面對冷戰的嚴峻形勢,除對現有LVT7進行升級外,從1981財年開始,美軍重開LVT7生產線,生產了329輛新標準的LVT7。也就是在升級和重造期間,1985年,美軍將LVT7更名為AAV7A1 (Amphibious Assault Vehicle,personnel, model7 Advanced1),標志著履帶式登陸車的任務,從單純的兩棲運輸車輛變為更廣泛的裝甲突擊車。

有趣的是,更加強調由艦到岸突擊能力的AAV7卻在服役之后幾乎沒有展示主營業務能力的機會。在更名后不久,美國最強大的對手蘇聯轟然倒塌,幾乎在一瞬間,美軍的海空力量足以橫掃一切國家的近岸防衛力量,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美海軍陸戰隊再也難以遇到一場能夠給登陸兵力造成強大壓力的均勢戰爭。
而且,事實也如理論上的推演一般,AAV7幾乎變成了步戰車。沒錯,就是陸軍用的步戰車。在1991年的海灣戰爭、2001年的阿富汗戰爭、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中,AAV7A1在灘頭陣地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相反,它的主要任務是拉著陸戰隊員游走在科威特、阿富汗和伊拉克境內的各條公路上,與陸軍的坦克裝甲車輛并肩戰斗在內陸腹地。
如今的AAV7A1已經形成一個車族系列,包括AAV7A1突擊車、AAVC7A1指揮車和AAVR7A1維修車。除美海軍陸戰隊自用外,還廣泛出口到韓國、意大利、西班牙和中國臺灣等地。
癡迷航速的AAAV
在LVT7和AAV7A1批量列裝期間,作為新興海岸防衛力量,岸基反艦導彈也在快速發展,特別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蘇聯發展了“邊界”、“多面堡”等岸基反艦導彈系統,無論是射程射速還是精度,都較以往的海岸近防炮有了質的提高。近岸防衛圈的擴大使美海軍陸戰隊的海上機動前沿被大幅壓縮,從而拉大了由艦向岸的機動距離。由此,美海軍陸戰隊提出了著名的“超視距”(也稱“超越地平線”)登陸作戰概念,即在敵方海岸守備部隊的視距與海岸雷達的偵察距離外,從空中和海面同時遂行登陸作戰任務。當時,可以執行這一任務的海面突擊裝備只有LCAC和AAV7A1,前者目標太大沒有裝甲防護,后者速度太慢用時太長,考慮到空中突擊裝備已有MV-22作為備選,為完善“超視距”作戰能力,美海軍陸戰隊計劃裝備一種水上速度更快、地面機動性更好、火力和生存力更強的,并具有指揮控制功能的兩棲作戰平臺,也就是先進兩棲突擊車AAAV(Advanced Amphibious Assault Vehicle)。
在上述理念引導下,AAAV的設計重點放在了提升航渡速度上。它采用了滑行車體結構和伸縮性液氣彈簧懸掛裝置設計,在外形上與前作最明顯的區別,就是車頭增加了一個滑板,這使其水上最大機動速度較AAV7A1提高了3倍多,“超視距”登陸時間從之前預計的4個小時壓縮到1小時左右,基本達到了美海軍陸戰隊的要求。

在提高速度的同時,AAAV還增強了火力和防護能力。一方面,加裝了30毫米機關炮,使其火力水平達到陸軍“布雷德利”步戰車的水平;另一方面,采用了鋁合金裝甲結構,可附加陶瓷裝甲組件,車內附有襯層,可在300米距離上抵御14.5毫米穿甲彈和15米處的炮彈破片。此外,車表刷有隱身涂料,降低了雷達信號特征;車內還裝有自動滅火裝置、環境控制裝置以及核生化防護設施。
AAAV由美國通用動力公司地面系統分公司負責研制,1999年,制造出第一批3輛樣車。經過數年測試后該車定型,并于2003年9月10日更名為“遠征戰車”(Expeditionary Fight? ing Vehicle, EFV)。
胎死腹中的EFV
從AAAV到EFV,名稱的變化表明,新型兩棲戰車的任務不僅是突擊登陸,還有陸上作戰,這與海軍陸戰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浴血奮戰緊密相關。畢竟,AAV7A1已經徹頭徹尾地變為一款步戰車,面對隨處可見的簡易爆炸裝置和火箭筒,它實在太薄了,而如果把裝甲加的太厚,它又會因為重量問題無法實現航渡。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EFV在火力和裝甲上的強化既解決了快速航渡問題,又實現了陸上作戰能力的增強,“遠征”一詞或許更能表達它的定位和陸戰隊的職能。
EFV最初計劃于2005年試生產,并開始作戰測評,預計在2006—2008年間達到初始操作能力,到時將生產出約裝備1個排的EFV。全功能的EFV將于2008年開始服役,預計到2018年共生產1 013輛,整個計劃經費達76億美元。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往往很骨感,EFV在研制過程中遇到了一系列問題。
一是保障負擔較重。由于采用了高功率發動機來提高機動速度,EFV的耗油量是AAV7A1的2倍左右,加上復雜的懸掛和履帶系統,將加重后勤保障負擔。

二是運輸效能不高。由于加裝了更厚的裝甲和武器,導致EFV在重量和體積上都較AAV7A1增大不少,這將相應減少兩棲攻擊艦、船塢登陸艦等兩棲艦艇一次的搭載數量。同時,由于車內空間狹窄,EFV的運貨量只有AAV7A1的一半,載員也減少了4名。
三是存在安全隱患。EFV采用的鋁合金裝甲具有可燃性,在遭到反坦克導彈攻擊時,將可能起火燃燒,危及乘、載員的安全。
四是隱蔽性不強。雖然EFV采用了隱身涂料來降低雷達反射面積,但其在海上高速航行產生的浪花和波紋,在數千米外就能清楚目視,即使在夜間,只要有月光,航跡也極易被發現。
上述問題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在綜合作戰效能上,EFV的表現并沒有明顯優于AAV7A1。更為重要的是,由于各項指標特別是航渡速度設定得太高,EFV在測試過程中的可靠性一直不佳,在遇上較惡劣的氣候時,引以為傲的高速性能甚至成了擺設。可靠性不穩定顯著拉長了研制周期,隨之而來的就是費用大幅攀升。據美媒報道,2011財年,EFV的單價已經攀升至700萬美元,是陸戰隊裝備的M1A1主戰坦克的近一倍。終于,在耗費了30億美元和十幾年的時間后,EFV項目于2011年1月6日下馬。
陸戰隊到底需要什么?
EFV項目下馬后,美海軍陸戰隊研究了整個研制過程,結論是,高航速和裝甲防護、可靠性之間存在矛盾。另外,如果水深小于5米,EFV就存在托底的可能,必須降速航行才能保證安全。這意味著在接近灘頭的時候反而要減速到AAV7一樣的水平,花費巨資追求的高航速到頭來效果并不明顯。
當然,從根本上講,作戰任務的轉變才是EFV下馬的罪魁禍首。蘇聯解體后,美軍已經難覓對手,朝鮮戰爭中的仁川登陸,是美海軍陸戰隊最后一次大規模兩棲作戰行動。此后,盡管美國海軍陸戰隊參加了幾乎所有美軍發起的局部戰爭,但再也沒有進行過有規模的登陸戰行動,因為,近岸防衛力量早已被強大的海空火力摧枯拉朽般地消滅殆盡。相反,陸戰隊的任務更多的是在內陸進行反恐作戰。在這種背景下,由艦向岸的高機動性對于兩棲車輛而言就不再重要,對于海上那幾十千米的態度,陸戰隊就發生了很大改變。

既然不再癡迷高機動,那么,現在的美海軍陸戰隊需要什么呢?答案是防護力。在曠日持久的地面戰爭中,陸戰隊投入了大量的武器裝備,面對著無處不在的簡易爆炸裝置、無時不有的自殺式炸彈襲擊,承受了嚴重的裝備損失,陸戰隊官兵對增強裝甲車輛防護力的呼聲不斷上漲。同時,對地面車輛、無線電設備等裝備的數量需求也與日俱增。但AAV7A1的技術水平過于老舊并且早已停產,顯然無法勝任上述任務。因此,必須要發展新的兩棲車輛以填補能力縫隙,也就是開篇提到的兩棲戰車(Amphibious Combat Vehicle, ACV)。
目標明確的ACV
對于ACV的具體要求,美海軍陸戰隊在向工業界公布的信息請求中列出了四項。
一是必須能夠從兩棲艦上部署,可以從至少12海里外,在最大浪高0.3048米(1英尺)的海面上,以不低于8節的速度輸送1個海軍陸戰隊加強步兵班(17名海軍陸戰隊員),并且能夠在最大浪高達到0.9144米(3英尺)的海面上行駛。
二是必須能夠在各種地形上隨持續作戰的機械化特遣部隊機動,并且道路速度、越野速度以及行駛距離必須大于或等于M1A1主戰坦克。
三是保護特性應能抵御直接與間接火力、地雷和簡易爆炸裝置的威脅。
四是應該能容納使其可以行駛在海上和陸地上的指揮與控制(C2)系統。至少應該裝備1挺固定機槍,以同敵人的步兵和輕型車輛交火。
陸戰隊還提出,這種車輛將具備遠征戰車的部分能力,但以一種更加符合成本效益、更加實際的方式發展。
因此,綜合來看,ACV應該是EFV的性能縮減版,特別是對水上航行能力進行大幅縮減,基本上回歸到與AAV7A1同一層次的水平。同時,基于前期的戰爭實踐,防護能力、火力和陸上機動能力須是ACV重點考慮的問題。

在防護能力上,ACV的防護水平應該與防雷反伏擊車相當。車上應裝備自動滅火系統、防雷座椅和帶防護的燃油系統。在通過能力上,ACV要與M1A1相當,但對道路機動能力要求更高。在火力上,依舊以12.7毫米的M2機槍為主要武器,但必須有潛力升級到同時裝備M2機槍和MK19型40毫米榴彈發射器。這些都可能是其“具備遠征戰車的部分能力”的現實體現。
總體而言,ACV的研制目標非常明確,與EFV追求“高大全”不同,它鮮明突出了強化陸上作戰能力這個發展重點。基于這種理念,ACV用8個輪胎換掉了2條履帶,使自己更輕、更快、更易保障,從而更加適合城市攻防戰斗、維和、反恐、傘降、機降等作戰樣式。顯然,這些都是過去近十年陸戰隊干的活。
“老手”之間的競爭
2012年8月初,美海軍陸戰隊選定了4個公司進行ACV的原型車競標,包括英國宇航系統公司(BAE)-依維柯公司、洛馬公司-帕提亞公司、通用動力地面系統部和美國科學應用國際公司(SAIC)-新加坡技術動力公司。
按照當時計劃,突擊車將分為兩個階段實施,第一階段稱為增量1.1,采購470~490輛;第二階段則是將增量1.1階段的車輛升級到增量1.2水平,并視需求擴大采購量。
經過原型車的篩選,洛馬和通用被排除在外,剩下的BAE和SAIC都是兩棲車輛領域的“老手”。前者曾設計制造了世界第一款兩棲突擊車,而SAIC設計生產的“特雷克斯”(Terrex)1型戰車正在新加坡服役,并且口碑良好。據悉,BAE的合同總額為1.038億美元,而SAIC的合同總額為1.215億美元。它們各自將建造16輛1.1版本的ACV,在兩年中經受嚴格的測試。 2018年,美海軍陸戰隊將選定優勝者,并希望在2020年前交付總值約11億美元的204輛車,這些車輛計劃于2023年夏天前裝備6個陸戰隊營。
兩家公司的ACV1.1的基本指標為:BAE公司的ACV1.1總重量28.6噸,額定載員3+13人,陸上最大行駛速度104.6千米/小時,水上最大行駛速度11千米/小時。SAIC公司的ACV1.1總重量29.5噸,額定載員3+11人,陸上最大行駛速度88.5(+ 15%)千米/小時,水上最大行駛速度13千米/小時。
可以看到,BAE版的ACV1.1在基本指標上略強于SAIC版的ACV1.1,不過,后者的優勢是有成熟優秀的平臺作為基礎,穩定性和可靠性更高。從設計上看,雙方各有千秋,同時又將重點都放在了提高車輛機動力和防護力上。

據BAE系統公司的ACV項目經理約翰·斯威夫特介紹,“8×8輪式設計使我們能夠優化外殼體設計并提供防地雷反伏擊車型(MRAP)級別的生存能力。”“在擁有與當前系統相同的水上機動性的同時,我們的車輛在穿越不同地形區域的陸地機動性上有所提高。在我們的設計中,通過其8×8全輪驅動設計下的H-drive系統,在軟土地和斜坡上都能發揮出最大化的功率和扭矩,從而帶來兩棲運輸中的自我恢復能力。”
他還表示,通過其裝甲集成設計、防爆外殼和能夠提供額外保護的吸能座椅,這款車輛提供了“更強有力的火災和爆炸保護”。
另一邊,據SAIC的ACV項目經理伯尼·埃利斯介紹,Terrex 2(SAIC版的ACV1.1,源于Terrex 1)能夠帶來便捷的操縱性和在3級海況中行駛的能力,以及在4級海況下安全操縱的能力,并且能夠穿過約1.8米高的浪頭。擁有10臺能夠在閉艙狀態下24小時執行任務的360°攝像機,同時,獨立懸掛系統提高了地面機動性和駕駛質量,中央輪胎充氣系統則能使輪胎自動充放氣以在移動中適應不同地形。他還表示,圍繞著一種“前傾的V-over-V”殼體設計輔以爆炸緩沖座位,使Terrex 2面對簡易爆炸裝置和敵軍火力時的強有力保護“轉化為陸戰隊員在戰斗中的生存,那是底線”。
ACV怎么用?
從美海軍陸戰隊關于ACV的列裝計劃來看,近幾年仍然會面臨AAV7A1性能不足的困擾,因此,在努力推進ACV的同時,陸戰隊還計劃對現存的1 057輛AAV7A1戰車中的半數進行現代化改造,升級重點是生存力,主要是增強目前車輛所缺乏的車底防護,升級后的車型為AAV-SU。
或許是為了讓BAE和SAIC更熟悉陸戰隊兩棲車輛的相關情況,以開發更符合世紀需求的ACV,升級改造的合同交給了上述兩家公司。陸戰隊希望2021年前完成AAV-SU的改造,該型車將服役到2035年左右,作為ACV的補充。
至于ACV的使用,也許有人會質疑其與現役LAV-25輕型裝甲車存在任務重疊的問題。后者也是8×8輪式車輛,可以搭載3名乘員和8名陸戰隊員,裝備1門25毫米機關炮和1挺7.62毫米機槍。不過,LAV-25并不具備完全的兩棲能力,必須依靠LCAC等艦岸連接器將其運送上陸地。顯然,LAV-25更偏重于陸上突擊作戰,而ACV則偏重于由艦向目標的兵力運輸,兼顧一定的作戰能力,兩者是一個互補的關系。美國海軍地面系統項目執行辦公室也曾表示,這種輕型裝甲車輛(LAV-25)不作為裝甲運兵車使用。
ACV是必需品嗎?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ACV定位于具有兩棲突擊能力的裝甲運兵車,那么,這個工作交給CH-53K或者MV-22豈不是更合適?況且,拋棄水中高機動性能的前提是對敵方灘頭陣地的徹底壓制,既然這樣,那么用氣墊船或者登陸艇直接運送裝甲戰車就可以,何必非要兩棲戰車在水中晃晃悠悠地前進呢?在這些問號背后,是對傳統兩棲登陸作戰的質疑。

早在2010年5月,時任美國國防部長的羅伯特·蓋茨在一次公開演講中就指出,一些無賴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的新發展,如黎巴嫩真主黨擁有了先進反艦導彈,可能會擊毀美國海軍艦艇并迫使其遠離海岸,從而使海軍陸戰隊發動的兩棲攻擊處于高度危險之中。一些防務分析人士作出的這些以及相類似的論斷,導致人們質疑隨著國家和非國家行為可利用的“反介入”技術和武器系統不斷增多,專門的兩棲攻擊能力是否有必要。這實際上就是“超視距”登陸作戰概念的產生背景,當時也是基于這種憂慮,才出現了追求高航速的AAAV/EFV。就連美海軍陸戰隊的領導層,也曾對ACV是否要具備水中高速行駛能力進行過辯論。足見ACV的確存在說服力不足的問題。
此外,美國國會也始終強調海軍陸戰隊的兩棲突擊能力和內陸作戰要求之間的平衡,必須確保兩棲戰車形成可信且強大的“海灘上”兩棲突擊能力,同時不以犧牲內陸機動性為代價。可見,管錢的國會老爺們似乎并不認為陸戰隊的兩棲能力比內陸機動性更重要。
盡管現實價值遭到多方質疑,但根據《美國法典》規定,美海軍陸戰隊要有實施兩棲作戰和地面作戰的必要裝備。因此,美國國防部和海軍陸戰隊認為兩棲戰車是滿足法律要求的基本必需系統。也就是說,發展ACV是法律規定的。另一方面,相對于天上飛的各種戰機,兩棲戰車是陸戰隊唯一一種可以獨占的裝備,無論是從軍種爭利還是主觀情感上,ACV都不可能被輕易放棄。也正因為這種獨占性,陸戰隊對ACV是既重視又糾結。
2014年,時任美海軍陸戰隊司令的詹姆斯·阿莫斯上將在向國會提交關于陸戰隊立場的報告時,將ACV作為其“最優先采購”項目。阿莫斯在他的報告中說,“這個項目對于我們實施沿海水面機動以及海軍陸戰隊在任何環境(自由的,不確定的,或有敵意的)下從海到陸的能力至關重要。”“海軍陸戰隊需要一種現代的、自我部署的、可生存的以及負擔得起的兩棲車輛,作為現有兩棲突擊車的代替者。”
看來,ACV是陸戰隊的必需品。
ACV背后的戰略回歸
裝備發展源于戰略需求,美海軍陸戰隊兩棲戰車的發展與海軍陸戰隊本身的戰略定位密切相關。一路走來的兩棲車輛,見證了這支歷史悠久的精銳部隊近30年來的戰略迷茫和調整。
一直以來,美海軍陸戰隊執行的都是傳統的兩棲作戰。戰后,美國成為超級大國,外交政策的干涉主義傾向日益加劇,而陸戰隊恰巧又是美軍中唯一不需要國會批準,總統就可以直接調動的部隊,加之其良好的機動能力和全面的作戰能力,因此,越來越成為“美國總統指定的其它任務”的工具。特別是朝鮮戰爭后,陸戰隊大幅擴充至20多萬人,漸漸偏離了海基快速反應遠征部隊的核心任務。陸戰隊內部統計顯示,在過去10多年里,只有7%的海軍陸戰隊人員還保持著合格的兩棲作戰技能。現在的海軍陸戰隊更像一支輕型陸軍,甚至被諷刺為美國的“第二陸軍”。到底是繼續追逐恐怖分子、維護治安,還是抽身離去、回歸海洋,美海軍陸戰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2012年1月,美國國防部發布了一份新的國防戰略,該戰略設想海軍陸戰隊將被注入“使之復興的”兩棲能力,使其能夠迅速地應對從阿富汗戰爭到人道主義使命的全譜任務。2012年3月,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發布了《實現并保持介入:陸軍和海軍陸戰隊聯合概念》,指出:搭乘兩棲運輸艦的海軍陸戰隊,專門用于從海上發起行動,提供多維的作戰能力。海基部隊采用沿海機動(通過水面與立體機動)尋找敵人防御體系上的缺口和縫隙,實施欺騙并直接機動到岸上關鍵目標。
況且,從美海軍陸戰隊自身的角度來看,適當地縮小規模,聚焦于發展海上兩棲巡邏和登陸突擊能力,既能夠避免卷入反恐這樣的“臟活”中,也可以防止因龐大但無所事事而導致的政治斗爭,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有鑒于此,美海軍陸戰隊也正在從增加與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合作入手,探索突擊隊的理念,回歸傳統的海軍陸戰隊角色。
種種跡象表明,美海軍陸戰隊正在逐漸脫離內陸,回歸到海洋之中。但顯然,這種回歸的起點更高,陸戰隊未來面對的兩棲作戰將是含義更為寬泛的“從海上機動并介入”,這似乎與他們在70多年前的太平洋戰場上的任務性質比較相似,不過,任務內容已不再局限于軍事行動。
武器裝備是戰略轉變最及時、最鮮明、最直接的體現。例如,一度取消了塢艙的“美國”級兩棲攻擊艦在后續艦上又加了回來,而陸戰隊對ACV的堅持同樣也體現了這一點。2012年4月,美國海軍陸戰隊發表了兩棲能力工作組一份關于海軍兩棲能力的研究結果——《二十一世紀的海軍兩棲能力:戰略機遇與變革愿景》,專門論證了ACV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