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外一篇）

石天祥

星期一剛上班，局長就拿著一罐普洱茶放在局辦公室小馬的桌上，笑盈盈地說：“小馬，你要少抽煙，多喝茶。”

小馬受寵若驚：“局長，茶我有，我有茶！”

“這可是好茶，你喝點試試。喝完了，我再給你拿。”局長說完，高興地走出了辦公室。

俗話說無功不受祿，這堂堂的局長今天怎么給小馬這個小小的科員送禮了呢？小馬的腦袋飛快地轉了起來。莫非是上級來查，局長要把以前收的東西消化掉？不，不可能。一小罐茶葉能值多少錢？那么是局長今天頭腦發熱？送錯了？也不可能。剛才局長明明是叫了自己的名字，還說要自己少抽煙，多喝茶。可是，按以往的經驗，小馬只見過過年過節時，各部門一把手排著隊到局長辦公室匯報工作。其實大家都知道，名義上是匯報工作，其實是給局長送禮。據局里的老同志講，以前有一個局長，一開始也是收禮的，后來嫌收來的土特產太多，不好拿，所以對來送禮的人說，以后大家都把土特產折成干禮，這樣大家都方便。他所說的干禮也就是現金。那么，局長今天送我茶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要我把這茶也折成現金呢？想到這兒，小馬嚇出一身冷汗。因為他不知道這罐茶到底值多少錢，折多了，自己那點兒工資肯定不夠，折少了，怕局長懷恨在心，影響自己的前途。

于是，小馬立即打開電腦，到網上查，想對比一下到底應該折成多少現金。可是，小馬找遍了所有賣茶的網站，均沒有局長送的這種茶。唉，這該怎么辦呢？

這時小馬的QQ快速閃動，原來有消息。他點開了QQ，只見有個陌生號要求加他好友。小馬一般不加陌生號的，所以就沒有加。可是，過了不多久，陌生號又再次發來請求加好友的信息，同時還附了一個網址。小馬打開一看，是關于高價收購茶葉的消息，還列舉了好幾種茶葉的收購價。小馬仔細一看，居然有剛剛局長送他的那種茶葉。他一陣高興，就再認真看了一下，這一看可把小馬驚呆了，收購列表上出的價格是10000元一罐。

10000元！這得小馬近半年的工資喲。小馬是農村來的，經過十年的寒窗苦讀，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又經過四年的艱辛，幾乎花光家里的所有積蓄，拿到大學畢業證，再后來又考了三年，總算考上公務員。現在，他正準備在縣城買一套房，然后結婚。當然，大學時他也曾經雄心壯志，想憑借自己的才華干一番事業。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也看著那些在自己之后才考進來的年輕人，雖然工作不咋樣，卻一個個都成了領導，年輕時的理想在逐漸變小。正如有人所說：幼兒園時的理想是想當總統，小學想當總理，到了初中想當省長，到了高中想當市長，可工作了幾年后，就只想當家長了。經過幾年的磨礪，小馬現在最大的理想就想有個家。因為他知道，像他這樣農村來的，局里有好幾個，干得最好的，也就是臨退休混了個副主任科員。

這應該是個機會吧？小馬心里這樣想，是的，局長為什么送他一罐茶呢？這說明局長還是看重自己的，再說了，按常理，每年這個時候，縣里就會提拔一批領導干部。而局長這個時候給自己送禮，就是要告訴他，這次你小馬有戲，但還需要做一些努力。

第二天一早，小馬就早早到自動取款機取了一萬塊錢，趁其他人還沒來上班，就到局長辦公室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局長來了，見他站辦公室門口，高興地說：“小馬，我送你的茶好喝嗎？”

“太好喝了，局長！”小馬把手伸進口袋里，緊緊地抓著那裝有一萬塊錢的信封回答。

“進來坐會兒？”局長一邊開門一邊招呼。

“不了，局長。”小馬推辭著就把信封拿出來遞給了局長：“這是我買茶的錢。”

“是嗎？”局長毫不客氣地接過了信封，而且還數了數。

“局長，那你忙。我先走了。”小馬緊張地告辭。

離開局長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小馬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滿身的汗。他端起水杯，大口喝了一口。心里既緊張又高興。緊張的是他怕局長罵他，高興的是局長居然沒有罵他，反而很高興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好好干！”局長這一句“好好干”，讓小馬感覺到比中了五百萬彩票大獎還高興。因為，他太聰明了，雖然他只是一個農村娃，可是局長居然給了他這次進步的機會，按農村的說法，那真是他家祖墳冒了青煙。

晚上，和他一起參加工作的同事小張請他到家里吃飯。吃完飯，小張給小馬泡茶，小馬一眼就認出了小張拿的茶，跟局長送給自己的一模一樣。驚訝地問：“你也買茶了”？

“買什么茶，這是局長給我送的禮！”小張淡淡地回應：“將來兄弟我發達了，一定不會忘了你的，小馬！”

“不會忘，不會忘！”小馬機械地附和著，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一罐茶

一早，許局長笑呵呵地走進趙副局長的辦公室，將一罐茶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趙副局長，這是楊書記送我的茶。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喝茶。”

楊書記不是一直想讓我取許而代之嗎？趙副局長心里一陣迷茫，但還是表現得很淡定，一臉敬意地接受了許局長轉贈的楊書記的茶。

從趙副局長的辦公室出來，許局長的心情非常好，還用他那公鴨嗓哼起了歌。

不久，許局長的車子開出了局大門，趙副局長走進了張主任的辦公室，將一罐茶放到她的辦公桌上。

“張主任，這是馬縣長送我的茶，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喝茶。”

馬縣長送他茶葉？馬縣長不是說要我做好接班的準備嗎？張主任的心揪了起來，但她非常高興地說：“謝謝趙局長的好茶，謝謝趙局長的好茶！”

從張主任的辦公室出來，趙副局長的心情格外好。

快下班時，張主任輕輕地走進了科員小陳的辦公室，小陳正在電腦上寫材料，鍵盤敲得“噼里啪啦”直響。

“小陳，好認真喲！”張主任溫柔地走到辦公桌前，將一罐茶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張主任，這是？”小陳緊張地站了起來。

“沒事，沒事！”張主任的臉笑開了花：“這是田副縣長送我的茶，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喝茶。”

“謝謝張主任，謝謝張主任！”小陳搬了把椅子要讓張主任坐。張主任沒有坐，只說了句：“好好干！”就搖著她那曼妙的身段飄出了小陳的辦公室。張主任回望了一眼小陳辦公室的門，心里說：“小陳哪，你不是說田副縣長是你師兄嗎？我要讓你知道，我跟他的關系是你不能想象的喲！”

下班后，小陳的妻子打電話來，說是岳父晚上叫他們回去吃飯。于是，小陳將張主任送的茶帶上，準備送給岳父。

一上車，妻子見了那罐茶便問：“哪兒來的茶？”

“你猜！呵呵……你肯定猜不到！”小陳自問自答，心情好不愜意，心說：你整天說我一事無成，我倒要給你看看，主任親自送茶給我！

“你買的？”妻子將茶葉罐拿到手里看了又看。

“哪里！”小陳興奮地說：“是張主任送我的。”

“張主任送你茶葉？”妻子的臉拉得比馬臉還長，“這明明是昨天我爸送市長的茶。”

“你爸送的？”

“是啊，一大箱呢。”妻子鄙視地說，“我爸不是要參加縣城棚戶區改造項目嗎？”

“那這茶葉怎么辦？”小陳看著妻子問。

“涼辦！”妻子大聲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