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態二則

郭廣華

故事與現實

呂娟看了看表，夜里10點鐘了，七歲的女兒甜甜還不想睡。呂娟于是說道：“乖女兒，媽媽給你講故事，講完后一定要睡喲。”甜甜高興得直拍手。

呂娟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有一位姐姐叫小芳，晚上剛走進小區門口就遇到了一個兇惡的歹徒。小芳姐姐忙朝著樓上有燈光的住戶喊起來：‘救命啊！救命啊！聽到小芳姐姐的呼救聲，樓上的燈光頓時全部熄滅。可憐的小芳姐姐遭了歹徒的黑手。”

呂娟咳了咳嗓子，繼續講道：“還有一位姐姐叫小麗，小麗很聰明。一天晚上，小麗也在小區內遇到了一個兇惡歹徒。小麗姐姐急中生智，忙大聲呼救：‘救火呀！救火呀！剎那間，樓上所有的燈光都亮起來，歹徒看情勢不妙，連忙逃之夭夭。”

“媽媽，為什么大家聽到‘救人就熄燈，聽到‘救火就開燈呢？”甜甜托著小嘴巴疑惑地問。

“你還小，長大就懂了，但你要記住遇到這種情況喊‘救火就可萬事大吉了。”甜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救火呀！救火呀！”一個女子驚慌而急促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整個麗水小區都震悚起來。

呂娟聽到呼救聲，先是一怔，繼而把燈關掉。黑暗里，甜甜在呂娟懷里悄悄問道：“媽媽，你不是說聽到‘救火聲應該把燈都打開嗎？”

呂娟撫摸著甜甜的臉蛋低聲說：“別說話，危險，你沒看到樓上各家都漆黑一片嗎？以后你會懂的。”

第二天，市電視臺早新聞播出了這樣一則新聞：“昨天晚上十點多鐘，麗水小區發生了一起搶劫強奸案，嫌犯吳某已被拘捕。受害者李某，17歲，系某高中學生，因到小姨家取復習資料路遇歹徒……再次提醒廣大青年女性晚上出門要結伴而行……”

呂娟看到這里，不由聲淚俱下：“李娜啊，是小姨害了你呀……”

一只大紅公雞

一大早，二愣發現那只祭祖用的大紅公雞被偷了。二愣放出狠話，說誰讓他過不好年，誰就別想過好年。

吃過早飯后，和二愣要好的大孬風風火火跑到二愣家。大孬附在二愣耳邊低語了幾句，二愣就扯開嗓門兒罵開了：“好你個渾蛋的德勝，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偷到老子頭上了。”

二愣緊繃著臉來到德勝家，德勝正坐在院里大青石上抽旱煙。見二愣進來，德勝忙起身打招呼：“二兄弟，吃了沒？”二愣哼了一聲：“德勝，你這名字真好聽，可人卻不咋樣。”德勝一驚，小心翼翼地說：“二兄弟，說啥呢，哥聽不懂啊。”二愣揚了揚拳頭：“裝，使勁兒裝，再裝我就不客氣了。”德勝更加迷惑，依舊賠著笑臉說：“二兄弟，哥哪個地方做錯了，你說到明處，你可不能讓哥蒙在套子里呀。”二愣手指門外，提高了嗓門兒說：“你家門前夾道里的一地雞毛是咋回事？誰殺了我家祭祖用的大紅公雞？”“大紅公雞？”德勝長長舒了一口氣， “二兄弟，你誤會了，我是殺了只紅公雞，可那是孩子他姑媽拿來給孩子解饞的。”

見德勝不承認，二愣憤怒了，像一頭發瘋的獅子：“奶奶的，吃了還不承認，今兒我非讓你吐出來。”二愣順手操過墻邊的一根木棍。一忍再忍的德勝也控制不住了，他大聲吼道：“這不欺負老實人嗎？我德勝站得直走得正，說話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你若敢動我家一根草，我和你沒完沒了。”說話間，德勝也把一把鐵锨攥在手里。

正當二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傳來一個怯怯的童音：“爸爸，公雞是我讓爺爺逮的，不關大爺的事兒。”來的是二愣的兒子小軍，二愣一愣，隨即一腳踹在小軍屁股上：“小兔崽子，沒事兒讓你爺爺逮哪門子雞，到底咋回事，說不清楚老子扒了你的皮。”小軍嚇得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轉。德勝拉過小軍，輕聲說道：“好孩子，別害怕，給大爺說是咋回事？”小軍看了看二愣，二愣不語，才抽泣著說：“爺爺那么疼我，可他年夜飯連雞肉都吃不上，昨天晚上，我趁爸媽去北坡澆地的空，告訴爺爺是爸媽讓他來逮雞，爺爺這才把雞逮走了，爺爺還說等雞燉熟了，雞頭雞心雞爪都留給我吃呢……”

聽著小軍斷斷續續的話，二愣那張大白臉剎那間變成了一塊紅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