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戀

李浩榮

一

墨綠的粉畫上印著你的散文詩句

展覽在大學的廣場里

可惜我忘了把你的心事抄下

只記得高樓窗前，一婦人夜夜守候

她多情的男子乘夜歸家

構思于凌晨（那是你首次告訴我

你有失眠的習慣）

曖昧時刻，總誘過客入畫聊話

二

為了豢養一只貓而離家出走

兩小情人摸索著新的生活，迷失的

非寵物，而是主人往往

直到有天跟貓咪捉迷藏

發現家中隱藏的新角落

朋友不必太多，耍玩卻可以很瘋狂

讓貓靜靜躺臥在我借給你的書上

相信貓貓的毛可以織成書簽

送我，實在夠傻

安慰你不要太為給貓咪絕育而難過

住所淺窄，怨畢業遲遲

又豈是你這女子一人的錯？

三

放學步出校園

剛好碰著一場驟雨

你提議兩人共遮一把折傘

并教我猜猜看一人故意不張傘的意思

傘，漸漸向你的身位傾斜

你怕我淋濕自己的背包與球鞋

轉瞬雨勢便減弱了

帶著你的謎題回家

等待你補完習后的回答

諧音的謎底，“是因為他們不愿‘分散”

你這樣解給我說

四

昨晚聚餐的時候看見了你

實在消瘦得教人心痛

兩頰繃緊腮紅

我們好像很久沒有見面是吧

不過一個月暑假

朋友分切著薄餅

分享著各自旅行的計劃

你說將會去泰國華恩

熱帶的陽光，但愿

能給你帶來充盈的養分

五

糟：收到你的明信片了。藍藍的天，細細的沙，靜靜的船，對嗎？你卡上問及，我會否喜歡這種“簡單而純樸的生活”；毫無疑問，我像你般，一樣向往。在香港過“追名逐利”的日子，是迫不得已。（苦笑）

但可惜，你沒有收到我寄給你的信。對呀，是信，非明信片。為什么？是我想要把韓國的空氣，那陣浪浪蕩蕩的海水味，也一并投進信封里，讓你也嘗著這透明的情味。

六

該如何對待仇敵或舊情人：

一、報復

二、蔑視

三、寬恕

你選擇了第二，而我

愿嘗試第四種建議

七

她今夜傳來短訊，引錄嚴歌苓《金陵十三釵》中的一段話語，釋述情侶間之關系：“人和人不是因為合得攏在一塊，而是因為拆不開，都在被動地，無奈地陪伴別人，也忍受別人常常成為打擾的因而最多余的陪伴?！?/p>

再次讀出她心內潛藏的冥定論

任性的女孩竟也會迷信相士的預言

與纖弱的掌紋

中歲依靠有著生活幸福、安穩

至于六十那年

死于橫禍，她笑說已不太要緊了

不打算結婚，拒絕生育子女

晚暮的孤獨她想就此免去

八

總想象你深夜坐在海旁發愁的樣子

任風撩長發，香煙繚繞

指甲微燒。港灣燈火模糊一片

像你哭后的眼瞼

對話短訊不時被打斷

有時是我大意瞌睡了，有時

是你遇上朋友寒暄

彼此其實均用不著道歉不道歉

我并沒有把握當黎明到臨

你行至碼頭的最最邊緣

便可望見我住的這對岸面

非存心欺騙，只盼聯系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