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經濟研究所經濟室主任 研究員 張季風
近五年來的日本經濟政策與經濟形勢
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經濟研究所經濟室主任 研究員 張季風
日本是一個發達國家,實力雄厚,不論有沒有“安倍經濟學”,它都會依靠市場的力量,保持一種平穩的發展。從中長期來看,以經濟低迷和高杠桿即政府長期債務負擔不斷加重、通縮為主要特征的日本病可能還將長期持續。
日本經濟;安倍經濟學;戰后日本經濟政策;貿易立國論
近五年來日本政治社會比較動蕩,但在日本的政治生活中卻是非常重要的時期。戰后日本自民黨一直處于執政地位,但在2009年日本民主黨實現了改朝換代的變革,開始執掌國家政權,一直到2012年底自民黨奪回政權,重新執政。所以,近五年來的日本經濟政策與經濟形勢以2012年底安倍上臺之前為分水嶺,此前是民主黨執政,其間提出了很多的經濟政策;從2012年底到現在是自民黨執政,也頒布了一系列的經濟政策,主要是“安倍經濟學”。這些政策對日本經濟社會甚至國際社會都有一定的影響。
為了加深對近五年來日本經濟政策的理解,我們有必要對戰后日本經濟政策的總體狀況作簡要回顧。因為經濟政策是有連續性的,前邊的一些基本情況如果不梳理一下,就很難對近五年來的經濟政策有深刻的理解。
戰后日本經濟政策的實施,是從戰后經濟恢復開始的,為期大概是10年。這期間日本主要進行了以農地改革、解散財閥、勞動改革為主要內容的三大經濟民主改革,在制度上完成了從戰時統治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變,形成了“政府主導的市場經濟”。
戰爭剛剛結束時,日本的通貨膨脹率達到300%甚至400%,所以,除了三大經濟改革以外,在那個特定的時期,日本首先實施的是治理通脹的政策。其次,在產業政策上實施了傾斜式生產方式。當時煤炭和鋼鐵兩個產業直接制約了經濟的恢復,經濟學家有澤廣巳提出了傾斜式生產方式,具體做法是首先生產煤炭,將生產出來的煤炭供應給鋼鐵部門,鋼鐵部門增產以后,把生產出來的鋼鐵再用于煤炭工業。兩者相互支持的結果,使這兩個產業得到迅速發展,解決了戰后經濟復興時期的煤炭和鋼鐵不足的問題。戰后日本較著名的另一項經濟政策,是確立了加工貿易立國方針,也稱為“貿易立國論”。
此外在簽署《舊金山媾和條約》以后,日本開始回歸國際社會,加入了關稅總同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等。由于實施了以上經濟政策,1955年日本經濟得以全面恢復。
從1956年到1973年,日本經濟高速增長。這一時期的經濟政策包括經濟計劃、產業政策、財政政策等方面,其中經濟計劃在整個經濟政策中是比較突出的。
1.經濟計劃
日本是混合經濟體制,以市場經濟為主,也包括經濟計劃,而且許多經濟政策是通過經濟計劃來體現的,國家干預經濟的力度比較大。日本的經濟計劃包括綜合經濟計劃、國土開發規劃和各個中央部委具體的建設計劃。
第一,綜合經濟計劃。日本的綜合經濟計劃有很多種,主要是中長期的經濟計劃,一般為三年計劃、五年計劃,也有十年計劃,其中最著名的是1960年《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在這些經濟計劃的推動之下,日本實現了經濟的高速增長。到2000年11月小淵惠三內閣推出《謀求日本新生的政策方針》為止,日本一共發表了14個綜合經濟計劃。
第二,國土開發規劃。從1962年發布第一次全國綜合開發規劃,到1999年發布第五次全國綜合開發規劃,一共制訂和發布了七次全國國土開發規劃。
第三,各中央部委具體的建設計劃。比如說公路等社會基礎設施五年計劃、七年計劃等。1964年在公路建設計劃的推動下,日本的高速公路建設達到世界一流水平。
除了各部委的計劃以外,還有年度計劃,年度計劃是隨著預算走的,基本上就是實施計劃。
2.產業政策
日本產業政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就是行政指導。政策主要有兩方面,一是保護幼稚產業,比如汽車產業、計算機產業等;二是實現產業合理化的政策,如實現節能、省力、提高效率等。通過產業政策的實施,日本不斷地明確產業結構方向,并使產業結構不斷升級。當然這種升級主要還是靠技術創新。
3.財政政策
這一時期實施的基本上是比較穩健的財政政策。1965年之前不允許發行赤字國債,要求實現均衡財政;1965年以后開始發行少量赤字國債。從金融政策來看,主要是以傳統貨幣政策為主,但是也有一些特點,比如說人為的低利率。另外,當時日本實行固定匯率政策,1美元兌360日元這樣固定的低匯率,對經濟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
4.社會政策
20世紀60年代初,日本就實現了“國民皆保險”,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覆蓋全社會。
高速增長帶來了社會進步,解決了城鄉差別、工農差別、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差別等問題。20世紀70年代初期或70年代中期左右,日本的區域差距、貧富差距、行業間差距都是世界上最低的,社會收入的平均程度達到了世界最先進的水平。當時日本有一句話叫做“一億總中流”,就是一億人口的日本人都認為自己是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已經占了全社會的絕大多數,橄欖型的社會結構已經形成。
但是,經濟的高速增長也帶來很多問題,比如說增長方式粗放、環境破壞、公害泛濫、產能過剩、經濟結構不均衡等。這些問題在日本經濟進入穩定增長時期進行了調整。
從1973年到1984年,日本經濟穩定增長。這一階段的日本經濟狀況和中國現在的情況十分相似,是經濟發展模式的轉型期。受第一次石油危機巨大沖擊,日本經濟發展由高速增長轉入中低速增長,也就是換擋期。經濟結構也開始從過去的粗放型轉變為后來的集約型。
穩定增長時期的經濟政策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產業結構調整政策,把重厚長大的結構調整為輕薄短小的結構,從附加價值比較小的大量生產轉為多樣化的附加價值高的產業,同時淘汰高能耗產業;二是治理公害,保護環境政策;三是鼓勵節能政策;四是減量經營政策。這些政策實施后,日本用了12年的時間,人均GDP從3000美元達到10,000美元,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進入世界最富國行列,成為亞洲地區第一個跨過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
1985年到1991年是日本經濟政策出現失誤最多的時期。如果要說汲取日本的經驗教訓的話,這一段是最值得我們引以為戒的。這一時期經濟政策的失誤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政策的失誤導致了泡沫的生成;二是政策的失誤導致泡沫的崩潰,使得經濟硬著陸,硬著陸以后日本經濟進入了長期的低迷狀態。
1.政策失誤導致經濟泡沫生成
1985年《廣場協議》簽署以后,日元開始升值。為了防止日元升值可能造成的經濟衰退,日本開始實施積極的貨幣政策,具體做法就是連續降息,利率從5.5%急劇降至2.5%。低利率實施一年左右,1987年日本經濟有明顯的恢復。實際上這個時候應該去調整利率——提息,但是日本從1987年10月到1989年10月一直沿用2.5%的低利率,持續三年多。
在不斷降息的背景下,日本又實施了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增加政府的公共投資,鼓勵修建度假村等樓堂館所;推行擴大內需政策,在第四次全國綜合開發計劃中,對公路的建設、橋梁的建設以及各種市民館的建設都有大規模擴張,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因素,最后導致了泡沫經濟的生成。日本股指從15000點一直上升到38000點,地價平均上漲了60%,東京等大城市的地價上漲了1.2倍,這么大幅度的上漲在日本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2.政策失誤導致泡沫崩潰
經濟出現了泡沫狀態,政府本應該采取軟著陸的政策,使經濟慢慢過渡。但是非常遺憾,日本政府這時推出的經濟政策是急剎車,采用緊縮的財政政策和緊縮的貨幣政策,1989年本來應該投放的一些財政,即財政方面的公共投資都削減掉了。緊縮的貨幣政策主要體現在提高利率,利率不是驟然提高的話,可能也不會出大的問題,但是日本央行在1989年的半年之內就把利率從2.5%一下子提高到6%。除此以外在貸款方面,對房地產的貸款,實行了總量控制政策,而且壓縮的很低,投放的很少。這幾項政策疊加的結果,使得股市和地價暴跌。地價從1991年開始持續下降,股市從38000點斷崖式地降到15000點,最終導致泡沫崩潰,使經濟硬著陸,經濟回落到戰后以來空前的低迷狀態。雖然從1991年到2011年當中日本經濟也出現過一些小陽春,但是總體來看是處于低迷狀態的。這種低迷狀態一直持續到現在。
從1991年到2011年,日本曾出臺過緊縮政策,但基本以凱恩斯主義政策為主,采取了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的貨幣政策。
在財政政策方面,為了刺激經濟,日本出臺了20多次緊急經濟對策,財政投資總額超過200萬億日元,從而留下了巨大的財政虧空,政府債務余額占GDP比重達234%,這在全世界發達國家甚至一些主要的發展中國家當中都是最差的。在貨幣政策方面,日本推行寬松的或者說叫做超寬松的貨幣政策,從1999年開始實行零利率,在這之前是低利率,2001年以后又實行了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
從20世紀90年代到2012年,日本政局混亂,首相更迭頻繁,除小泉內閣外幾乎都是短命政權,使得這一時期經濟政策缺乏連續性。
盤點1991年至2011年日本經濟政策,效果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維持了經濟運行的基本穩定。這一時期日本經濟雖然處于低迷狀態,但沒有出現社會的混亂,社會基本上處于比較穩定的狀態。二是使日本度過了亞洲金融風暴及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實現了2011年日本大地震以后抗震救災的目標,把當時國際國內事件對日本經濟和社會的沖擊降到了最小限度。三是從總體上看,這一時期日本經濟增長速度低迷,通貨依然緊縮,增長率低、物價低、杠桿高即主權債務率高的“兩低一高”的經濟病并沒有變化。
近五年來,日本政局發生了重大的變化。2009年日本民主黨取代自民黨建立了新的政權,實施了一套與自民黨完全不同的經濟政策,一直持續到2012年底。2012年底自民黨重新奪回政權,安倍晉三擔任首相,他上臺伊始就提出了新的經濟政策,即“安倍經濟學”。“安倍經濟學”在相當多的方面,繼承了自民黨原來的經濟政策,而且也參考和使用了民主黨時期的經濟政策。“安倍經濟學”實施以來,總體來看有一些效果,但遠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
2009年9月民主黨新政權誕生以后,出臺了一系列的經濟政策,其中既有短期性政策,也有長期性政策。從短期政策來看,民主黨的經濟政策更注重“民生”,更注重“社會福祉”,特色比較濃厚。民主黨執政三年期間,換了三個首相。2010年6月,因美軍普天間基地搬遷問題,鳩山由紀夫在執政9個月后被迫辭職。后任首相菅直人由于對東日本大地震、大海嘯救災不力,特別是在處理東京電力福島第一核電站事故中出現重大失誤,為此也在其執政一年零兩個月后的2011年8月辭職。菅直人內閣并沒有提出更新的經濟政策。其后,野田佳彥擔任首相。所以我們只介紹鳩山內閣和野田內閣的經濟政策。
第一,教育與育兒政策。一是教育補助政策,從2010年開始向每個中學以下的兒童每月提供2.6萬日元的補助;取消全國公立高中的學費,向在私立中學就學的學生每年提供12萬日元的補助;擴充大學獎學金制度,實現凡是申請者都能得到獎學金的目標。二是增加婦女分娩補貼金,從之前的30萬日元提高到55萬日元;恢復生活保護中的“母子加算制度”(資助給單親母親家庭的生活保障金,到2006年,一個孩子的單親家庭每月能得到約2萬3千日元的“母子加算”),對單親父子家庭也進行適當補貼。三是充分利用中小學的剩余校舍、教室,增設法定保育院的分院,以滿足更多等待入托兒童的需求。
第二,擴大就業與勞動制度改革政策。就業保險適用于所有的勞動者,保險費用國家承擔1/4,之前這項費用幾乎100%是由企業承擔的;對于失業人員,政府設立求職人員援助制度,向接受職業培訓的求職者支付最高每月10萬日元的補貼。原則禁止通過勞務公司向制造業派遣長期臨時工的制度,同時考慮設立新的專業技術崗位招聘制度;禁止兩個月以下的勞動力的派遣,原則禁止“日派遣”和“場所派遣”,確立派遣勞動者與現場正式員工同等待遇原則。提高最低工資標準,把每小時最低工資從700日元設定到800日元,爭取實現全國平均最低工資1000日元的目標。
第三,振興區域經濟與刺激消費政策。廢止汽油稅暫定稅,免稅規模達到2.5萬億日元,因為日本開車的人多,所以廢止汽油稅暫定稅涉及的面非常廣。原則上實行地方高速公路免費化,2010年決定實現占高速公路總長度18%的干線以外支線高速公路的免費化,以振興地方經濟。追加對農業人口的援助,實行以農戶為單位的“農戶收入補償制度”, 以縮小農民與城市職員的差距,振興農業生產。原來的補貼是按照作物或者按照其他方面進行的,不是很明細,現在直接補償到農戶,政策非常具體,而且具有可操作性。
第四,促進中小企業發展政策。把中小企業的企業所得稅從原來的18%調低到11%,使中小企業直接得到實惠。制定《禁止歧視中小企業法》,禁止大企業利用自身優勢,壓低收購中小企業產品或加價將產品強賣給中小企業的行為。恢復可以靈活運用的“特別信用擔保”制度;同時實施“中小企業延期償還到期貸款”的制度,中小企業欠了錢,還可以延期償還,法律上給予保障。通過實施促進中小企業技術開發制度等綜合政策,支援中小企業創業,爭取實現“創辦100家模范中小企業”的目標。
第五,社會保障政策。找回丟失的養老金記錄,將其作為國家項目,在兩年內集中完成。日本有5000萬人的養老保險金記錄丟失了,這是2005年以前出現的問題,2009年民主黨執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丟失的養老金記錄找回來。創設“所得比例養老金”制度,相同收入者要負擔同樣數額的保險金,以繳納的保險金為基礎計算付給額。創設以消費稅為財源的“最低保障養老金”制度,使退休人員每月可以領到至少7萬日元以上的保險金。過去拿國民養老金的人,有的每月能拿到5萬日元,有的只能拿到3萬日元,但是民主黨上臺以后,規定退休人員工資不低于7萬日元。廢止“后期高齡者醫療制度”,撤銷“每年削減社會保障費2200億日元的方針”,增加醫師、護士及其他醫護人員數量,提高醫療機構的診療報酬,要將老人護理人員工資每月提高4萬日元。
后期高齡者是指75歲以上的老人。在小泉執政時期提出要給后期高齡者的醫療費增加10%的自付額,這個法律是由小泉內閣制定并且在國會通過,但是其實施是在第一屆安倍內閣也就是2006年開始的,導致了老年人紛紛上街游行抗議。這也是當時安倍下臺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第六,財政稅制改革政策。一是實行預算甄別,即逐項甄別預算費用中哪些是必要的支出,哪些可以省掉,實際上是對國家預算進行重新規劃和消除行政浪費。民主黨承諾四年內不提高消費稅,通過預算甄別來解決財源。二是實行各種減稅措施,除前面提到的將中小企業的企業所得稅從18%調低到11%、廢除汽油稅的暫定稅率外,還要將汽油稅、輕油交易稅統一為“地球溫暖化對策稅”,同時廢除汽車所得稅,這對買車者或者對年輕人來說,是一個非常利好的措施。三是進行財政制度改革,實行復年度財政預算,以解決年終突擊花錢的問題。比如說兩年做一個預算,這樣的話就不至于到年底的時候,都去突擊花錢了。將政策決策體系和政府稅制調查會一體化,實行納稅和社會保障共同的番號。檢查租稅特別措施的效果,有些要廢除,有些將轉為“恒久措施”,減輕依靠養老金生活人員的稅負擔,從相對有利于高收入者的稅收制度轉向有利于中低收入者的補貼制度。四是擴充捐贈稅制,進行繼承稅與贈與稅改革,使之成為社會保障財源,使酒稅、煙草稅用于健康目的。
第七,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政策。推進應對地球溫暖化的國際合作,提出溫室氣體排放到2020年與1990年相比削減25%,到2050年削減60%的目標。同時還提出了向發展中國家提供節能技術和資金援助的“鳩山倡議”,但是這個目標最后并沒有實現,因為他一共執政了三年。實施全量購買可再生能源的“固定價格收購制度”,促進高效率的智能電網技術的開發與普及,對購買住宅用太陽能光伏、環保型汽車以及節能家電進行補貼。再生能源“固定價格收購制度”是什么呢?日本的九大電力公司基本上壟斷著日本全國的電力產業,這項制度規定九大電力公司要以固定的就是比較高的價格來收購民間的企業,甚至包括家庭的太陽能發電,以及一些企業的風力發電。這個法律已經于2012年6月開始實施了。到2020年,將一次能源總量中可再生能源的比重,從現在的6%提高到10%左右,促進環境技術的開發研究和實用化,維持和提高日本的國際競爭能力。這項政策也是從2012年6月開始實施的。
第八,反通縮政策。2008年9月以來,日本的核心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再次陷入負增長,不包括能源在內的核心CPI更是處于長期慢性下降。2009年10月,核心CPI與上年同期相比下降2.2%。為此日本政府在11月,時隔3年零5個月再次宣布陷入通縮狀態。為了應對通縮,民主黨政權提出了規模為7.2萬億美元的2009年度第二次補充預算。日本銀行也在2009年12月1日召開臨時會議,提出了克服通縮的新的金融寬松政策,其內容是進一步下調主要利率,實施更廣范圍的寬松金融政策。
第九,對外經濟政策。在對外關系上,日本民主黨表現出對美國的“離心傾向”,宣稱不會盲從美國,主張奉行“自主外交”,與美國構筑“對等的伙伴關系”,重視亞洲等;明確提出構筑“東亞共同體”構想和建立“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等主張;在《新增長戰略》中也明確提出了亞洲戰略。非常遺憾的是,“安倍經濟學”把民主黨的許多經濟政策原封未動地吸收了,但是把重視亞洲這最重要的一塊舍棄掉了。
野田佳彥2012年上臺后,日本正好面臨克服金融危機和抗震救災這一內憂外困的嚴峻局面,其經濟政策歸納起來就是優先解決“災后重建”“增長戰略”“財政重建”三大課題。野田佳彥多次強調了三大課題之間的關系,即受災地區不復興,日本經濟就不能再生,而日本經濟不再生,受災地區也不能有真正的復興,“經濟增長和財政重建兩個輪子必須同時推進”。其經濟政策主要有以下幾項。
第一,決定參加跨太平洋經濟戰略合作伙伴(TPP)談判。現在很多人認為是安倍積極地推動了這一談判,實際上2011年11月11日野田內閣已經決定參加談判。
第二,推動災后重建進入實質性階段。
第三,在國會通過提高消費稅相關法案。提高消費稅不單純是經濟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是一件得罪選民的事情。從近30年的歷史來看,竹下登首相、橋本龍太郎首相都是因為提高消費稅而“翻船”。牢記前車之鑒的鳩山由紀夫在其“政權公約”中明確表示,四年之內不提高消費稅。在此之前的小泉內閣也表示在他任內不提高消費稅。菅直人上臺以后,由于財政狀況惡化,不得不再次提及提高消費稅問題,結果是2010年民主黨在參議院選舉中慘敗。野田佳彥在擔任首相之前長期擔任財務大臣,對日本長期債務問題有切膚之痛,每次去參加國際會議的時候,都會直接或者間接受到來自國際社會敦促日本進行財政改革的壓力,他不得不再次考慮提高消費稅的問題。在他的強力推動下,2012年6月26日,該法案在眾議院得到通過。但是自此以后,日本的政壇就不再平靜了。首先是民主黨內有一部分人反對提高消費稅,最終導致民主黨分裂。2012年11月16日宣布解散眾議院,提前進行大選,大選的結果是民主黨慘敗,自民黨重新上臺執政。
民主黨政權的經濟政策,除上面談到的短期政策外,還有長期的政策,主要體現在《新經濟增長戰略》中,具體提出了七大戰略:通過綠色創新實施環境能源大國戰略;通過生活創新實施健康大國戰略;亞洲經濟戰略;觀光立國和促進地方活力戰略;科學技術立國戰略;就業和人才培養戰略;金融戰略。
《新經濟增長戰略》確定了未來10年,即到2020年的經濟發展基本方向和框架。一是經濟目標,到2020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從2009年的473萬億日元提高到650萬億日元,分別實現名義GDP為3%、實際GDP為2%的增長。二是創造新增就業崗位476萬個,失業率要低于3%。三是結束通貨緊縮,使物價指數保持在1%的水平。四是提高國民的幸福感和滿足度。五是最終實現日本強經濟、強財政、強社保的“三強”目標。
2010年地震后,日本政府制定了一系列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同時也確定了重點產業及產業發展目標。2012年日本政府發布的《經濟社會遠景》和《日本再生戰略》,闡述了醫療保健、能源環保、文化創意等日本政府確定的重點產業及產業發展目標。在能源政策方面,經歷了從“挺核”到“廢核”“零核”,再到“擁核”的過程。“挺核”是大地震之前,期待到2030年把核電站電力的比重從當時的1/3提高到53%;大地震以后,菅直人內閣提出“廢核”“零核”;到野田內閣的時候,又提出有條件地發展核電站。
第一,共同點。民主黨應對國際金融危機方面的政策與自民黨時期的政策并沒有發生根本變化。日本經濟迅速走出谷底的實踐證明,自民黨時期應對金融危機的政策,即擴大公共事業投資政策和降息、數量寬松的金融政策是比較成功的。因國際金融危機特別是經濟危機的影響尚未徹底消除,新上臺的民主黨政權也不得不繼續實行與自民黨政權相同或相似的應對政策。
第二,不同點。綜觀民主黨提出的經濟政策,基本上是投國民之所好并以“反自民黨”為出發點的短期對策性政策,大眾迎合性很強。其與自民黨的經濟政策最大的區別在于,自民黨實施增長型的經濟政策,注重供給方面,重視發展大企業并以大企業帶動整個日本經濟。自民黨主張首先實現財富增長,然后再將財富返還于民。而民主黨的經濟政策則重視需求方面,采取分配型經濟政策,主張首先進行財富再分配,讓百姓得到實惠,安心生活,擴大內需,促進消費,從而實現經濟的增長。
兩黨的經濟政策各有千秋,但是民主黨的政策更得人心。因為日本經濟的最大問題是國民的“生活不安”,進而導致消費疲軟和發展動力不足。從這個意義上講,民主黨突出“民生主義”“友愛社會”,從擴大內需和刺激消費入手,來達到實現民需主導型經濟復蘇的目標。無論是從政治上還是從經濟上講,其出發點是正確的。
由于民主黨的執政時間太短,所以一些政策沒有辦法用實踐去檢驗。但不可否認的是,民主黨的經濟政策存在著明顯的缺陷。政策出臺初期缺乏長期戰略和戰略定位,后來確定了經濟增長率目標,即實現年平均名義增長率3%、實際增長率2%以上的增長,以及到2020年度名義GDP總量達到650萬億日元,即達到提出時的1.3倍。很顯然,這些目標是不切實際的。同時,民主黨的經濟政策與刺激經濟復蘇關聯淡薄,政策自身利弊交織且實施要受到政府財政等諸多因素的制約。
民主黨經濟政策的實施,也取得了明顯的成效。不僅贏得了抗擊國際金融危機這樣的成就,還完成了東日本大地震、大海嘯的應急搶險與經濟恢復工作。在國內國外形勢都出現重大突發事件的情況下,日本社會沒有出現混亂和動蕩,而且實現了比較高的增長率。2009年9月日本經濟在世界性的經濟危機中觸底,在整個發達國家當中是最先觸底的。再從實際GDP增長率來看,2010年財政年度是3.5%,2011年財政年度是0.4%,2012年的財政年度是1.0%。
安倍是在2012年12月26日正式上臺的。2013年4月就出臺了“安倍經濟學”的三支箭,即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產業政策加在一塊打組合拳。其基本內容包括大膽的貨幣政策、靈活的財政政策、吸引民間投資的增長戰略,政策目標主要是擺脫通縮,刺激經濟增長。安倍提出了三個指標,一是兩年內實現通脹率也就是使物價提高2%;二是從2013年到2020年期間,實現年均實際GDP增長率2%,名義GDP增長率3%;三是到2020年基礎財政收支實現盈余。
“安倍經濟學”的短期效應明顯。2013年,實現了2%的GDP增長率。股市迅速回升,而且股市回升導致資產效應增大,使得消費也有所擴大。再有就是日元貶值,“安倍經濟學”實施以來,日元貶值了30%多,股市回升了差不多20%。日元貶值意味著出口大企業的國際競爭力提高,比如說日元貶值1日元,豐田公司就可以增加400億日元的收益。
“安倍經濟學”短期效果明顯的主要原因是提振了國民自信,并提高了預期。還有其他一些原因,比如經濟循環周期的作用,2012年底正好是日本第十五次經濟循環的谷底,到2013年開始進入第十六次經濟循環的高漲期。另一個原因就是提高消費稅,野田佳彥政權為了提高消費稅率,犧牲了自己的政治生命,換來了該法案在國會上的通過。這一法案的實施是在安倍執政時期,消費稅從2014年4月1日開始由原來的5%提高到8%。由于要提高消費稅率,人們開始提前消費,扎堆消費集中在2013年的第四季度或者是2014年的第一季度。如果按照財年算,日本的財年是從4月1號開始算起的,所以導致2013財年出現較大的增長。
2014年日本政府繼續推行“安倍經濟學”,有一個事件就是提高消費稅率。提高消費稅率導致日本經濟出現了大起大落,2014年的第二季度,也就是2014年財政年度的第一季度,GDP增長率如果換算為年率是下降了6.7%,下一季度又繼續下降了1.9%。2014年財政年度全年的實際GDP是-0.9%,以后又修正為0.0%。2014年全年的負增長對“安倍經濟學”打擊沉重,士氣嚴重下挫。所以安倍政權不得不在年底推遲了再次提高消費稅的時間,即原來設定的從2014年10月消費稅從8%提高到10%,被延期了兩年半,到2017年4月實行。

2015年9月以后,“安倍經濟學”開始進入第二階段,實際上就是他提出了新的三支箭。首先是實現強大的經濟,具體目標是到2020年實現600萬億的GDP總量。其次是改善年輕人的待遇和穩定就業,充實育兒措施,目標是達到理想生育率1.8的目標。生育率1.8是指女性生產孩子的目標數量是1.8個。正常來說,如果要維持人口正常的平衡,這個數據是2.1最合適,也就是說平均一位女性要生兩個多一點的孩子。但當時日本出生率是1.43,現在稍微有點回升,是1.47,所以到2020年達到出生率1.8的目標幾乎是不可能的。再次是延長健康壽命,完善養老看護環境,目標是護理離職率為零。護理離職率是指因為護理生病的老人而離職的指標,日本現在因為護理父母不得不離職的人大概有十幾萬。安倍提出在2020年前后,或者是再往后一點,要把這個指標降為零。
“安倍經濟學”第二階段的主要思路有兩點。一是創造優質的需求,同時增強供給側的供應能力,通過這兩方面的努力,使得名義GDP持續增長。名義GDP持續增長就會使稅收增加,這樣財政重建就有希望。二是名義GDP增長以后,從對國民的影響來看,就是能夠實現“1億國民總活躍”,國民分配實現合理化,占比大的中產階級得以恢復或得以擴大,最后能夠實現國民信心的恢復。
2015年日本經濟仍未出現大的起色,總的特點是高開低走,波動起伏。實際GDP的增長率第一季度是4.2%,第二季度為-1.7%,第三季度回升為1.6%,但第四季度又下降到-1.7%。2016年第一季度為1.7%。2015年財年GDP實際增長率為0.8%,以后修正為0.5%,遠低于原來預期的1.2%。2015年安倍還提出了農業改革目標,包括農協改革以及其他方面,但是進展并不是很大。這一年安倍不遺余力推動TPP談判,終于在10月與12個國家達成了基本框架協議。
2016年安倍政府出臺了一些比較引人注目的政策。
在貨幣政策上,主要是推行負利率政策,從2016年2月底開始實施,中央銀行和商業銀行的利率降為-0.1%。負利率實施以后市場的反應并不好,股市大跌,日元升值。貨幣政策的第二個方面是10月21日日本央行推出了短期及長期利率控制政策,也把它稱為國債利益曲線的控制政策。負利率政策會使企業和家庭的利息負擔減輕,能夠刺激投資和消費,但它加大了金融機構、金融體系的負荷,存在著引發貨幣貶值競爭、房地產市場過熱等弊端。
在財政政策上,2016年初安倍政府就決定擴大積極財政政策,事業總規模28萬億日元。政府出資3.6萬億日元,是2016年度的補充預算。關于28萬億政府刺激措施的成效,日本有關的智庫做了一些計算,認為能夠拉動GDP增長1.12%左右,但事實上由于公共投資的乘數效應越來越低,真正能夠給日本經濟帶來的拉動很難計算。為什么提出這么大規模的財政投資呢?是因為量化寬松、質量寬松、負利率三位一體的貨幣政策,沒有實現通脹2%的目標,經濟狀況總體不好,而且貨幣政策失靈,所以只好從注重貨幣政策再重新轉回到積極的財政政策,重新走凱恩斯主義的老路。
在勞動和就業政策上,安倍提出勞動方式改革的政策,主張正式工和臨時工同工同酬,男女同工同酬。實際上這一目標是非常難實現的,原因主要是非正式雇傭人員的增加。非正式雇傭人員工資低,只有正式工的60%左右,女性工資基本上是男性工資的60%到70%。為扭轉這種局面,安倍政權提出了勞動方式改革的措施。
2016年日本提出的復興戰略中,有十大官民合作項目值得關注,分別是:第四次產業革命、健康立國、克服環境能源的制約與擴大投資、使體育成為增長產業、盤活現有的住房流通和改造市場、提高服務產業的生產率、中型和小微企業的創新、開展進攻型的農民產業和增強出口能力、旅游觀光立國、官民合作提振消費。這十大合作項目都有相應的指標和日程表,至于其對當前和未來的影響,還有待實踐檢驗。
2016年日本的總體經濟形勢,從實際GDP的增長率來看,第一季度是2.1%,第二季度是0.7%,第三季度是2.2%。第四季度環比年率上升1.0%,較前季度增長0.2%。前面提到2015年度計算的時候,2016年第一季度是1.7%,此處的2.1%是修正后的數字。2016年的財政年度全年估計可能達到0.8%左右。這是對近五年來日本的經濟政策所作的基本的梳理。
“安倍經濟學”是近五年來日本經濟政策最主要的部分,人們對它毀譽參半。日本主流社會特別是政府、官僚因為考慮到政治利益,說它是成功的,但是國民并不認賬。大企業認為它是成功的,但是中小企業認為它沒給中小企業帶來利益。中國的媒體和學者對其也有不同的意見。
判斷“安倍經濟學”成功與否,標準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主要經濟政策的目標是否已經實現,或者是能否實現;二是在外部環境未發生巨變的條件下,經濟形勢是不是好轉了;三是若干短期效果和經濟指標的好轉是否全是由“安倍經濟學”帶來的;四是政策的代價和成果相比較是怎么樣的,比如說已經使盡洪荒之力了,但是取得的成就可能是比較微小的;五是要看百姓是否認可;六是實施經濟政策給今后留下的隱患和風險。綜合地從這幾個方面進行考察,才能得出比較客觀的結論。
從第一項標準來看,主要的政策目標并沒有實現,舊“三支箭”的目標是兩年內實現2%的物價上漲,但實際上是負增長。第二項標準即年平均實際GDP增長率2%、名義GDP增長率3%的目標也沒有實現,2013年到2015年的平均增長率是0.6%,此前20年的平均增長率是0.9%,顯然它低于這個數據。第三項財政重建的目標是2020年實現盈余,2015年比2010年減半。經過內閣府和日本財務省的計算,即使完全按照每年2%的實際增長率、3%的名義增長率,即假定改革比較成功的情況下,到2020年基礎財政收支仍然是-1.1%。所以這個目標也難以實現。第四項指標是設備投資三年內從65萬億日元上升至75萬億日元,現在確實有所上升,但是基本上是在72萬億日元左右。第五項私人消費大幅度增加的指標也不能實現,因為實際情況是基本處于徘徊和低迷的狀態。第六項指標,人均國民收入10年內增加150萬,從350萬提升到500萬,目前看來也很難實現。
“安倍經濟學”取得了一些成效,比如說股市上揚,日元貶值,失業率下降,企業收益上升,工資有所上升等。但50%以上的百姓不認可,70%以上的百姓沒感受到安倍經濟學帶來的好處。那么這些亮點怎么去理解呢?首先要明確這些效果未必完全源自安倍經濟學,對這些指標需要做一些詳細的分析。
第一,關于股市上揚。股市的上揚是受多方面影響的。首先,“安倍經濟學”提振了市場的信心,由于他是長期政權,市場相應的效應也是比較明顯的。其次,世界經濟基本平穩,美國經濟強勁,這無疑為日本股市上揚提供了外部動力。再次,日本政府實行了一系列托市的舉措。日本央行購買股票和基金,對市場有所拉動,同時日本養老公積金基金(GPIF)直接從其總額140萬億日元中拿出23.35%的資金用于購買國內股票。有這么多托市的手段,股市肯定會上揚的。但是23%的養老金公積金投入股市是有風險的,老百姓的養老錢一旦出現差錯,會引起嚴重的社會問題。
第二,關于日元貶值。日元貶值主要原因是日本央行大量放水,另一原因是美國經濟穩定,美元本身在升值。再加上美國出于政治需要,對日本容忍、讓步,以此換取日本對美國亞洲再平衡戰略的支持。這些原因綜合作用,最終導致日元貶值。日元貶值是雙刃劍,對日本的出口很有意義,但是對進口企業的打擊也不小。
第三,關于就業形勢的好轉。日本失業率由4.5%下降至3.4%,就業形勢好轉,不過這也是事出有因的。一是老齡化的迅速進展。日本65歲以上老人占26.7%,這使得日本的勞動力本身處于萎縮的狀態,現在日本面臨的問題不再是失業率的上升,而是將來很可能面臨勞動力不足的問題。二是非正規就業即臨時工的增加。安倍上臺之前,非正式工人占日本整個雇傭勞動力的33%,現在已經占到39%~40%左右。臨時工的增加,使得失業率大大地下降。但是由于臨時工的工資比較低,社會的總收入并沒有增加。
第四,企業收益上升。企業特別是大企業收益的上升,并不全是因為這些企業通過創新提高它的技術含量、提高它的效率獲得的利益,有一部分是通過日元貶值獲得的利益,本質上沒有財富性的大量增長。
第五,工資上漲。名義工資有所上升,但扣除物價上漲因素后的實際工資在下降。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資料,實際工資下降幅度:2013年下降0.7%,2014年下降6.2%,2015年下降0.9%。
簡單地說,“安倍經濟學”在政策內容上沒有新意,治標不治本。在理論上存有缺陷,基本上還是凱恩斯主義的那些。另外,安倍上臺以后,并沒有把主要精力放在經濟發展方面。中國是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日本人稱為“中國特區”,“中國特區”在一定程度上支撐了2003年至2008年日本經濟的繁榮期。中日貿易差不多占日本貿易總額的20%。安倍自2012年執政以來,中日貿易一直處于負增長,有些年份降到-10%至-8%左右。如果是10%或是8%的話,對日本經濟帶來的正向效益就非常大了。即使是中日關系比較緊張的情況下,2015年到日本去旅游的中國游客仍達到500萬人,給日本經濟帶來巨大的刺激效應。
按目前的預測,“安倍經濟學”的風險大于利益。一方面,“第一支箭”即超寬松貨幣政策的風險已經清晰可見,目前基礎貨幣高達400萬億日元以上,購買國債超過30%,財政預算中有1/4要用于國債還本付息。日本終有一天會像美國一樣退出寬松政策,結束非傳統金融政策。然而隨著日本央行持有的長期國債余額的增加,加上“負利率政策”的出臺,將使退出機制的實施難度越來越大,或許會招致更大的風險。究竟什么時候能夠退出,現在一點都看不到希望。另一方面,舊“第二支箭”財政政策方面的風險也不容小覷。推遲提高消費稅,降低企業所得稅,每年新增國債近40萬億日元,長期債務累計越來越多,債務風險越來越大。這個財政債務負擔就像掛在日本經濟上的一顆炸彈,一旦長期利率上升,就存在崩盤的可能。雖然暫時是安全的,但崩盤恐怕只是時間問題。而且,通過補充預算維持虛假繁榮,將錢直接發給選民,大有利用公權實行賄選之嫌。再加上安倍的減稅政策導致實際稅收小于預期,不能實現承諾目標,這對日本將是災難性的打擊。
日本是一個發達國家,實力雄厚,不論有沒有“安倍經濟學”,它都會依靠市場的力量,保持一種平穩的發展。
由于特朗普當選為美國總統,他已經公開宣布要廢除《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這將對日本的經濟政策造成很大的沖擊,因為日本針對這一協定的各種國內補貼,已經開始發下去了。如果協定不能夠如期進行,日本可能考慮推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或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FTA),也可能采取其他經濟合作形態。總之,今后一段時期,日本的經濟政策會做很多的調整。
在“安倍經濟學”的推動下,日本能不能實現再度輝煌?可能性微乎其微。原因主要是經濟潛在增長率十分有限。按照日本內閣府和中央銀行的測算,日本經濟潛在增長率僅僅是0.3%到0.5%左右。所以從長期來看,日本經濟能夠維持1%左右的增長,就已經是很樂觀的估計了。
從中長期來看,“安倍經濟學”的量化寬松、質量寬松、負利率政策以及長期利率控制的貨幣政策,還會繼續實施,但是風險較大。另外世界經濟狀況總體下行壓力比較大,加之日本人口老齡化問題日益嚴重,國內市場萎縮,提高消費稅率的時間一推再推,財政狀況持續惡化已成定局。
在東京奧運會的拉動之下,日本經濟2018年、2019年可能會稍好一點,但是2020年或者2021年以后可能出現后奧運蕭條,也就是說有可能是負增長。從中長期來看,以經濟低迷和高杠桿即政府長期債務負擔不斷加重、通縮為主要特征的日本病可能還將長期持續。
根據中國干部學習網錄音報告編輯整理
責任編輯:范文勤 喬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