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過荒原

高權

獻歌

我久已不在此地，

我的村舍。

我的胸膛壘滿巨石，

長不出喂養你的糧食。

萬物的結局近了又遠了，

我終是流落他鄉的一枚

魚的化石。

千萬年后，我不再想念

我的群山我的長河，

我也不會在考古中復活。

我就要告別你，

我的高原我的城郭。

今夜，請聽我最后的更聲，

睡夢中的貴夫人；

今生，我們不必相識，

城中的貴客。

寒夜的風吹著我，

吹落旗幟上的星顆。

我最后一次為你們拴好

神的馬車。

我最初落在你的懷里，

我的北國。

我的骨骼生出荊棘，

荊棘開滿泣血的梅朵。

你賜我天空以安慰我，

你鋪好道路并暗示我。

烏鵲銜著我的詩篇，

將為你送來吉祥的頌歌。

火車駛過荒原

火車駛過荒原，火車再次駛過

你所獨居的荒原，而你的腳下

已不再傳來，大地之心的震顫

一只鷹久久盤旋在，你的上空

它渴望落在你的肩頭，它渴望

被你帶回你的，暮色里的家園

而當你夜行歸來，你并不知道

一條蛇已在暗中為你引路多年

它并沒有，尾隨火車而去，它

繼續為你銜來，你夢中的花瓣

只是流水已帶不走，落花之意

帶不走時間，像已沒有一條路

能帶走你。哦！那是必由之路

一列火車駛過荒原，就已老去

同時老去的，還有那一聲嗖響

一枚暗箭深陷樹心，它的命運

已注定不能，穿透英雄的胸膛

哦！那聲絕響！而你獨居荒原

當然不會成為英雄，你最終將

大片的處女地，留給子孫開墾

你在荒原上歷數著，一列火車

將一具具塵世之軀，運往天堂

立春日

這里是你的故鄉，麥田碧綠

落日金黃。我們攜手走在

初春的田野上。風微微吹著

吹來你童年的歡笑與淚水

吹來你少女的情思與發香

你說你的啰嗦，多半承自父親

你說你的固執，大抵源于母親

你說應該像不遠處的祖墳一樣

此刻，或許我們應當保持沉默

而你的敘述，依舊緩緩流淌

恍若老之將至，抑或生命初長

我做了這里的新客，而這里

仿佛有我前世遺失的過往

當我們俯下身去，土地在腳下

懷著喜悅，也懷著悵惘……

當我們抬起頭來，高高的樹上

鳥巢空寂，暮色蒼茫……

你說此時，我們不必急著回去

說這話時，你回頭望了望

村莊在我們身后，靜謐安詳

鄉親們談論起我們的婚事

說你將要，遠嫁他鄉……

寫在手術臺上

——致CH

春天在我眼中變得荒蕪

親愛的，我要你在我眼底種下

花草、樹木，直至森林遍布

我要你在我眼中灑下

陽光、雨露，以滋長萬物

親愛的，此刻你是我意識的全部

我想象著一切與你有關的事物

想你是一湖月光，搖曳在我

藍色的夢境；想你是萬朵玫瑰

綻放在我麻木的神經

想你是幸福的點滴，一點一滴

注入我的脈管；想你是

溫暖的燭火，閃耀在醫者的刀鋒

想你是勝利的旗幟，迎風飄展著

我劫余的喜悅；想你是

日出的理由，我因此而相信黎明

或者，這些都不是

你只需是，那正在縫合的針線

一生縫補著，我崎嶇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