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的事物

張德明

1.小秋天

秋天惟其小才讓人怦然心動

抬眼望處，目光深處的茫然只是茫然

無法將血流速度提升

只有腳下的小草，瘦弱，枯萎

它們趨近死亡的身體，令人傷懷

窗前紫穗槐，默然無語

凄黃的樹葉懸而未落

風一吹，歇滿枝頭的鳥語簌簌而下

伴隨流螢似的唏噓

歲月天馬行空，滿懷的凌云壯志

終難壓住夢中的山河

真實的生命終將回縮腳底

日漸單薄的小秋天，手可盈握

才會催動身體內，喑啞許久的流泉

2.暗 傷

話語時常帶著毒焰，起落之處

總有心口被無意噬傷

即便沉默，也有銳利的鋒刃

悄無聲息地刺痛有心人

兩個人相處，成為蒙娜麗莎

這藝術中的藝術

在錯愕中無數次受損

當往事被重述

心中總有紫色的落葉紛然而下

那是風化的記憶，重重暗傷

已在時光深處默然結痂

3.黎明時分

如果露水拒絕前來

一定有風

沿午夜的航道疾行

直到拂曉的旗幟升起

人語時有時無，起落不定

凌晨的喧響有如夢囈

散落在早班車稚弱的軌轍里

灰白的霧靄飄動，仿佛朦朧往事

時鐘的滴漏

一次次落于虛空

在黎明的盆腔

有經血似的曦光滲透而出

每個清早醒來的人

都是生命的又一次臨盆

4.懸 崖

當愛走到盡頭

無異于生命臨于懸崖

抬首望，是死灰般黯淡的陰云

低頭看，是不可見底的深谷

從前溫潤的愛語

曾晶亮潺湲，如注滿柔情的河川

無能冰釋的誤會，難以根除的糾結

終于凍凝了一片疆土

如果難以繼續，分手

或許是最好的結語

那是懸崖邊極佳的選項

各自可以重回，人生的安全處

5.遼闊的死亡

雪域再高，白雪飄飛的姿態

依舊輕盈，優美

這是著婚紗的云們

奔赴人間的集體行為

高原莫大的靜默中

流淌著無聲的從容

春天畢竟會來，緊跟著炎夏

暖陽會將溫度計的指針，一再撥高

白雪消融，大地淚水四流

此刻的高原上，有一種遼闊的死亡

正在浩大地上演

（選自《山花》2017年05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