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是要搬走的

商曉娜

去敬老院慰問演出的時候，四（6）班準備的節目是童話劇《灰姑娘》。

在分配角色的時候，戴大智說他要扮演王子，因為導演路小路選中了李好好來扮演灰姑娘。戴大智很想跟李好好合作，李好好是全班最聰明的女生。如果戴大智經常和李好好在一起的話，說不定也學得聰明了。

可是，不管戴大智想扮演王子的愿望有多么強烈，大家都不同意把這么重要的角色交給戴大智來演。用導演路小路的話說，如果王子是戴大智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那么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姑娘敢跑到王宮去參加舞會了。

然而，無論大家怎么反對，怎么打擊戴大智，戴大智都對扮演王子的事情志在必得，他就是要扮演王子，就是要跟李好好合作，就是要變聰明！誰攔著他也不行！

為了表示自己很有誠意，也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像一位王子，戴大智特意去裁縫店定做了一套白色的燕尾服，還有一條“灰姑娘”參加舞會時穿的舞裙，算是他為“劇組”做的貢獻。不過，即便是這樣，路小路還是很難同意讓戴大智來扮演王子。

從排練這出戲開始，路小路就內定好讓王小天來扮演王子了。盡管平時她很不喜歡王小天，因為王小天總是給她添亂，總是氣得她牙齒癢癢。不過，王小天要是正經起來，還是很有王子風范的，看上去也十分帥氣。所以，路小路就決定暫時忘記王小天的討厭，一切都等他演完王子以后再算賬。

李好好也給戴大智投了反對票，李好好說她簡直沒辦法和戴大智一起演戲，她只要看見戴大智直勾勾的眼神，就憋不住想笑。與其這樣，還不如看王小天的“大臭臉”，至少可以保證不會笑場。雖然路小路和李好好一萬個不同意讓戴大智來演王子，但是她們卻都很喜歡戴大智貢獻的燕尾服和舞裙。

為了拿到這兩套演出服的使用權，路小路轉了轉眼珠，大聲地宣布讓戴大智也扮演王子，不過王小天是A角，而戴大智是B角。

戴大智不明白什么是A角，什么是B角，路小路就耐著性子給他解釋，說：“有很多正式的舞臺劇，都是有A角和B角的，如果正式演出的時候A角不能上場，那么B角就要挺身而出，要上臺去救場，所以，B角也是相當相當重要的。”

路小路的話，戴大智聽得似是而非，有很多地方，他都沒有理解，可是他卻記住了“相當重要”這四個字。戴大智覺得路小路能把“相當重要”的角色分配給他，那是對他的信任。

戴大智很喜歡路小路信任他，一高興，又貢獻了一雙灰姑娘穿的水晶鞋。

不過，貢獻完水晶鞋，戴大智就后悔了，因為A角王小天從來就沒有上不了場的時候，這么一來，作為B角的戴大智就只能坐在臺下干瞪眼了。直到去敬老院正式演出的那一天，戴大智也沒得到過一次扮演王子的機會。戴大智不干了，他找到路小路，強烈要求上場。如果這次在敬老院里的正式演出他還上不了場的話，以后就更沒有上場的機會了。

戴大智還使出了撒手锏，說要是路小路不讓他到舞臺演王子，他就把燕尾服、舞裙、水晶鞋統統收回來。

路小路拿戴大智沒辦法，她也沒時間和戴大智啰唆，只好臨時給戴大智安排了一個角色。

路小路讓戴大智扮演一張擺在皇宮里的桌子，這個“角色”在排練的時候是沒有的。戴大智不知道應該怎么演，路小路就讓他披著一塊桌布在舞臺上蹲著，不準動。

等到正式演出的時候，戴大智第一個沖到臺上蹲了起來，為了讓自己像一張真正的桌子，戴大智把腦袋也藏在了桌布里。

戴大智看不到外面在演什么，也看不到觀眾，他只能摸著黑聽聲，他發現他最喜歡聽到的聲音就是臺下那些老爺爺、老奶奶的鼓掌聲，讓他覺得又興奮又滿足。

戴大智在舞臺上蹲了很久，他的腳麻了，腿麻了，脖子也酸了，可他還是很認真地堅持著。他閉上眼睛，想象著桌布外面的世界，他還在心里悄悄地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他扮演的桌子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灰姑娘》演完了，戴大智聽到扮演王子的王小天和扮演灰姑娘的李好好下場的聲音，可他卻還蹲在舞臺上一動沒動。

戴大智也聽見了路小路咳嗽的暗號，他連忙也回了一個同樣的暗號給路小路。戴大智的意思是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不能動彈的桌子，他希望導演路小路趕快派人把他搬下舞臺——就像搬一張真正的桌子那樣。

可是路小路根本就沒有理解戴大智的暗號是怎么一回事，路小路想的是讓戴大智趕緊下臺，因為后面的節目已經等不及了。

戴大智不知道路小路為什么還不派人來搬他，他蹲在舞臺上又急又氣卻又不能亂動，他只能一下接一下地咳暗號給路小路聽。

路小路聽到這樣的暗號很不高興，她覺得戴大智簡直就是在搗亂。她很尷尬地沖上舞臺，掀開了蓋在戴大智身上的桌布。這個時候，戴大智還是不肯站起來，他很大聲地告訴路小路，他現在可是一張桌子，桌子是要搬走的。

戴大智一說完，坐在臺下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們都被他逗笑了，他們還特意為戴大智鼓起掌來。

路小路很想一腳把戴大智踢下臺去，可是當著這么多老爺爺、老奶奶的面，路小路實在不好意思發火，她只能忍著氣，叫杜飛鵬和王小天一起把戴大智搬走。

路小路發誓，以后再也不找戴大智演戲了，可是戴大智卻被敬老院里的老爺爺、老奶奶評為最優秀的演員。■

（摘自《意林·少年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