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美，這么痛

施展萍

身型挺拔的姑娘們穿上綴著亮片的緊身裙，揮舞器械，跟隨音樂輕盈轉動身體。看上去，藝術體操遠不如對抗性運動那樣激烈，也因此，人們很少想象它背后的艱辛。

攝影師王健并不是第一次拍攝藝術體操，但過去，他的鏡頭更多地聚焦于比賽現場，正值芳華的青春少女們打扮精致，擁有自信的體態，笑容燦爛，被鮮花與掌聲包圍。

這一次，他將鏡頭對準了芳華背后。決定拍攝這組照片是在6月的一個中午。進入場館后，王健看到幾個小姑娘正往腳上纏肌肉貼布，以治愈肌肉的疼痛，使皮膚下的血液和淋巴液暢通，避免水腫。女孩們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又因常年過度使用腳尖的緣故，她們的大拇趾微微往外凸著。這讓他產生了“想要說一些光鮮背后的事情”的念頭。

王健拍攝的照片中，姑娘們正在拉伸韌帶，腿撐得直直的，這是每天訓練前常規的熱身。王健看到她們臉上因疼痛而出現的猙獰表情，但當他將相機舉起，她們立刻將臉上難受的表情收回，硬繃著，充滿韌勁，“跟小男孩似的”。

也只有那些三線隊伍里，4歲到9歲不等的孩子會在壓腿疼痛時不管不顧地哭出來，她們剛接觸藝術體操，還不知道日后需要忍耐的疼痛。

不是所有人都會堅持下來。在陜西藝術體操隊，隊員的淘汰率大約是60%，其中不乏因訓練太過辛苦主動離開的。

10年前，王健偶爾路過藝術體操訓練地，看見十幾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一時興起，招呼她們合張影。10年后，他回去翻看，發現那張照片上還有3個姑娘至今仍在訓練。10年前，那3個姑娘年紀還很小，又萌又可愛，為了在鏡頭前好看，天真又用力地擺著造型。10年后，3人都長成了大姑娘，面對鏡頭表情清淡得很，該干嘛干嘛，也許是累的，也許“是心無旁騖吧”。

隊伍中，年紀最大的常琪21歲。8月，她趕赴天津，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參加全運會。2013年，結束沈陽全運會時，常琪曾想過退出，但最終選擇了堅持。王健猜測，運動員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過去的幾次比賽中，陜西藝術體操隊的成績并不理想，2017年，隊里專門從俄羅斯請來外教，又做了些調整，調試后更適合常琪發揮。

常琪一心投入訓練，她的母親年初曾找到教練，問能否幫常琪介紹個男朋友。藝術體操吃的是青春飯，她免不了為女兒的未來操心。

多數時候，女孩們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訓練安排得飽滿，她們封閉在訓練場與宿舍間，每周大概只有一天半時間休息。一回，王健在周末見到外出的常琪，她和5個隊友站在一起，姑娘們身形漂亮，在人群中特別突出。剛開始，他沒認出常琪來，他見慣了常琪穿運動服、將頭發一絲不茍地盤起的模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劉海的、化著淡妝、穿著吊帶上衣和短裙的常琪。

姑娘們利用難得的休息時間外出，看電影、逛超市，貓在咖啡店里吃蛋糕。

“你們還敢吃這種東西呀？”為了維持身材，也因為習慣，王健知道，她們每頓吃進肚子里的米飯不過“兩個乒乓球”大小。

“嘴饞得實在不行了。”

王健探頭一看，蛋糕只有一小塊，三角形的，6個人分著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