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萬語道不盡那些回憶

宋瑞

摘要：許鞍華是在香港電影商業化浪潮中少有的始終堅持著自己獨有的人文主義風格的導演，其自身特殊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使許鞍華的電影帶有明顯的個人主義風格。她的電影不追求豪華制作，不邀請當紅明星，實實在在、真真實實的去講述人物最細膩的情感、最豐富的人格，去呈現生活最本真的模樣。

關鍵詞：許鞍華；港臺電影

《千言萬語》延續了許鞍華一貫的風格，細膩的情感，寫實的風格，人道主義精神，不同的是，許鞍華在本片中介入了政治題材，用社會底層人物生活的酸甜苦辣來展現香港七九到八九這十年的歷史風貌。該影片通過阿東、阿寬和蘇鳳的愛情故事以及政治運動這兩條看似獨立又相互交集的線索，來展現了小人物如何在社會巨變中生存這一主題。

“想你記起以前，又不想你記起我。”“我怕你知道我好了后你會走?！卑|與蘇鳳的情感并不如邱明寬和蘇鳳那般熾烈，但從始至終，阿東永遠是默默陪在蘇鳳身邊為她吹一曲《千言萬語》的那個人。阿東與蘇鳳相識于13歲時的一次意外，在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阿東都默默的關注著她、愛著她，陪蘇鳳去墮胎，照顧失憶蘇鳳，即使兩人從未明確過彼此的關系，即使是在蘇鳳曾苦苦愛著邱明寬的那段時間。三角戀愛往往沒有好的結果，本片也不例外，阿東默默喜歡蘇鳳，蘇鳳癡戀阿寬，而阿寬卻是個有婦之夫，結局是蘇鳳被阿寬強暴，阿東選擇沉默，這樣的愛情悲劇令人心碎又令人無奈。蘇鳳的愛情悲劇折射了香港七八十年代底層人們的情感狀態，也展現了在潮流巨變中人們情感的漂泊迷惘。

影片開篇就寫道：“這是一部描述八十年代香港社會運動的影片，許多情節和大部分主要角色均以真實歷史事件和人物為依托。穿插在片中的街頭劇是政治運動家吳仲賢的生平寫照，他生平為其激進理想而奮斗，直至一九九四年死于癌癥?！庇捌兴婕暗耐羯习哆\動、水上新娘事件、無證媽媽均為香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社會運動，而長毛這一角色也有原型。七八十年年代的香港，正處于社會巨變中，經濟高速發展，人民受教育水平不斷提高，越來越多的青年人看清了政府的腐敗不作為，思想的開闊讓他們意識到唯有敢于發聲、敢于運動才能保障自身的權利，才能讓這個城市走的更遠更好，正如影片最后，躺在地上的出租車司機發出了心中的吶喊：“我們為什么要隔岸觀火，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還有什么希望。國難當頭，我們要勇敢?！庇谑?，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各種社會運動層出不窮。

許鞍華的電影最突出的主題是她給予了社會底層人物無限的人文關懷，在本片中同樣如此。她將眼光對準經濟繁榮下的邊緣人物，他們是社會的底層、是弱勢群體、是不被人們所關注的那群人。除了本片中的幾位主演，她借助政治運動將眼光投向了從大陸到香港的“水上新娘”，政策的限制讓她們在香港找不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影片中蘇鳳問船上的孩子高樓的那邊是什么，孩子回答，是麥當勞。麥當勞作為香港經濟全球化的標志，標志著香港社會的進步，但對于船上的孩子來說，讓媽媽帶自己去吃一次麥當勞談何容易?？臻g上的限制讓那些女人只能困在船上，她們渴望外面的世界卻又驚恐社會政策的限令。當臺風來臨，她們躲進地下通道避雨，看見高樓大廈的她們驚喜萬分，高興的讓蘇鳳幫她們合照留念。然而當蘇鳳要帶她們和孩子去吃麥當勞時，女人眼中的惶恐不安讓人心頭泛酸，如此微小的事在她們身上似乎是那么困難。這些從大陸來的女人們以為自己進入了一個新世界，殊不知政治、經濟等一系列的因素讓她們與香港的繁華都市無緣，即使身處香港，她們也只能呆在狹小的船只上。許鞍華用自己充滿人文主義的鏡頭記錄著香港平凡人生活中的喜怒哀樂，用自己的人道主義精神給普普通通的百姓帶去溫暖與關愛。

許鞍華在其電影《千言萬語》中掘棄了傳統單一的線性敘事結構，她采用多視點敘事結構，用愛情故事、政治運動以及吳仲賢街頭劇三條敘事線索將影片分為三個部分?！岸嘁朁c敘事，不同于傳統單一的敘事結構，這就意味著多條敘事線索穿插其中，在敘述事件中，每一個視點代表每一個看待事件的角度，通過多重時空、多種視角的交叉剪輯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同時也就避免了單一視角的平鋪直敘，能展現出不同人群對于事件的多元化理解，使得故事敘述更加全面深刻?！?/p>

該影片整體上共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忘記”、“革命十年”和“不會忘記”。第一章“忘記”講述了蘇鳳失憶后和阿東生活在一起的故事。第二章“革命十年”講述了1979到1988這十年主人公們所經歷的一切，包括幾人間的愛情糾葛以及這期間香港發生的政治運動。最后一章“不會忘記”轉到第一章的敘事時空，講述了蘇鳳恢復了記憶以及片中主人公們最后的歸宿。除了用時空的轉換的方式將影片大體分為三個部分，吳仲賢街頭劇也將整個故事分成各個段落。吳仲賢街頭劇在影片中一共出現過五次，這五次分別在片頭、艇戶上岸運動后、水上新娘事件后、阿寬成為議員后、蘇鳳墮胎，阿東離開后以及蘇鳳失憶前。吳仲賢街頭劇看似與影片沒什么關系，是一條比較獨立的線索，但仔細解讀會發現，街頭劇將整個故事按時間順序分為獨立的版塊，每個版塊都可以獨立成為一個小故事，這其中就包括幾個重要的政治運動。理論上，片段式的敘事模式不如線性敘事簡潔明快，在故事的講述中略顯復雜、故事顯得有些支離破碎，但本片中三個部分的大標題以及吳仲賢街頭劇都將故事發展分段敘述，給觀眾一定的空間整理故事發展的脈絡，讓故事更加完整流暢。

許鞍華在《千言萬語》中用紀實性的手法向觀眾呈現了香港八九十年代的社會風貌，用滿懷人道主義精神的鏡頭去關注香港社會的邊緣人物。片中的主人公是他們自己又不是，許鞍華用這幾位生活在香港底層的小人物折射了那個年代香港整個社會的歷史風貌及生存困境。小人物身上的漂泊感、無根感也是香港的狀態——缺少歸屬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