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兵器發展家庭小轎車

張仁裕

歷史，終究是時代的注腳，我所親歷的兵器發展家庭小轎車歷程也不例外。

改革開放后，兵器工業重點抓軍民結合工作。1986年，五機部合并為機械委，我協助鐘開龍司長和軍民結合處的同志安排民品項目。在近一年的時間里，我們調研審批了100余工廠民品項目建議書。到了1987年11月，科工委有了投資資金，要求各部上報項目。由于兵器早已準備好了100多個項目，于是占了先機。經科工委審查、壓縮，有60余個項目被批準，使兵器民品改造的投資規模從每年幾千萬元增加到幾億元。對此，時任機械委主任的鄒家華很滿意。

1958年，由長安機器廠生產的第一輛長江牌越野吉普車面世，這是新中國最早生產的第一款小型越野車。

1990年國有資產管理局成立，指名調我。當時，鄒家華已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計委主任，指示我不如去幫助搞活兵器。來金烈部長三次電話邀約，使我下決心和兵器共度難關。

當時兵器著實困難，除兩個摩托車廠紅火外，多數廠或微利或虧損。已批準的60多個民品項目正在進行中，還有許多廠沒有能養家糊口的民品。這60多個條件好點的工廠選擇了市場好、效益好的民品，但其余工廠可就困難了。從這個實際出發，兵器需要尋找一個市場容量大且沒有強大競爭對手，生產技術比較容易掌握且品牌檔次高，投資不多且收益好的產業。抱著不要零敲碎打，發展能搞好一大片的大產業，兵器當時選定了發展家庭小轎車。

我到中國兵器工業總公司上班后不久，時任長安廠廠長譚細綿來找我。幾年來，長安組裝鈴木小面包車累計5萬輛，他希望長安從組裝小面包車升級為生產小轎車。但是鄒家華副總理當時表示，“國家已有‘三大三小（即一汽、二汽、上海、北京、天津、廣州），長安就不要上新項目了。”他希望我能為長安發展助一臂之力。我說，“你給我出了個難題，但是再難，我也要闖一闖。”

我要闖的第一關就是要征得行業歸口單位的同意。我去中汽公司，詳細介紹了鈴木小轎車的性能參數、指標，但他們總嫌車型小、不好看等等。我說奔馳車好，但價格貴，一般家庭買不起。這個車雖小，但價格便宜、油耗低，鈴木在全球10個國家都有合資廠，都生產這個車，銷量不錯。之后，我接到二汽請柬，參加8平柴下線和試車場建成典禮，并打聽到鄒家華等領導也要去，并向來部長作了匯報。來部長說，

“兵總成立半年多，尚未向領導匯報，你去請示一下鄒副總理，能否聽我們一次匯報。”

在火車上，我找到了一機部部長何光遠和中汽公司總經理蔡詩晴，我對何部長說，“你調我去搞活兵器，兵器必須上小轎車這樣的大產業，才能搞活。”何部長表示贊同。就這樣，我們過了中汽公司、一機部兩關。之后，在二汽新建成的試車場，我拉上襄樊市委副書記鄂萬友一起去見了鄒家華，一是希望他參加維生素B1項目建成投產典禮；二是希望向他作一個專題匯報。他表示同意后，我隨即將此消息報告了來部長。一天上午，來部長、兵總張副總經理和我三人去了鄒家華辦公室。來部長匯報了兵總全面情況，張副總經理匯報了年度生產安排，之后，我也作了匯報，強調要搞活幾十萬人的兵器，必須發展大產業，建議在長安現有組裝鈴木面包車的基礎上，進一步和鈴木合作，升級生產小轎車，初步起步規模為10萬輛，總裝廠、零部件廠共安排50多個廠，這樣大致可搞活1/3的兵工廠。鄒家華點頭說好。我又說，現在有4個廠生產微轎，各搞一套，手工敲打，質量低劣，必須統一到阿爾托車型，形成高水平、大批量、國產化、高效益。鄒家華說，“誰不統一，撤誰的點。”11月4日，鄒家華還接見了鈴木的鈴木修社長，表示了加強合作的意愿。與此同時，航天航空貴州基地引進的富土重工“云雀”轎車項目也獲得批準，形成了“三大三小兩微”的格局。

不久，中央專委下達文件，同意兵總將現有幾個生產微型轎車的企業統一到阿爾托車型上來，并安排投資貸款8億元。

1991年初，朱镕基任副總理，分管工業交通。有一天，一位領導對我說，“朱副總理明天要來，聽說不同意我們上轎車，你準備一下。”第二天，朱镕基一進會議室，就認出了我，并和我握手。坐定后，來部長作了近一小時的全面匯報。朱镕基問有誰補充，見無人答應，就指著我說：“你剛來，比較客觀，你說。”我說，“你當年安排全國引進國外先進技術項目3000項，要求一機部引進技術項目1000項，現在我們完成了引進技術項目1200項。”接著，我說，要搞活兵器，必須上大產業，建議上微型轎車10萬輛項目，這樣，大約可搞活1/3的兵工廠。朱镕基問道，“為什么要搞4個總裝廠？”我答道，沖壓和模具投資大，需要投資4億元，都集中在長安。4個總裝廠分別在西南、西北、中南、東北，分布合理，組裝整車后，就近銷售和售后服務比較方便，同時也便于搞活這3個大廠，這3個廠只搞焊接、油壓、總裝、測試4條生產線，我又說，江南已在改造，利用現有廠房，自制浸洗槽、懸掛鏈，進口調漆缶、壓氣機和幾把噴槍，花費1000萬元，建全部4條線不過3000萬元，屬限下項目。朱镕基沒有再提問題。

國家批準長安上轎車項目的消息很快傳開，有關工廠無不歡欣鼓舞，爭上項目。譚細綿對我說，“我接到你的電話，眼淚都流了下來，我提前進口了幾百輛散件，現在終于合法了。”時任重慶市委書記孫同川也對我說，“我批的條子現在放心了。”

為了確保順利投產，實現國產化，我們選擇了合作對象和合作方案，并作個比較。我考察過鈴木，它有三個分廠，一個分廠生產660毫升車供內銷，另一個分廠生產800毫升車供出口，第三分廠是零部件配送中心，負責供應本公司及全球10個合資廠的各種零部件。因此長安投產十分順利。鈴木是按大散件供貨，加之兵器幾十個零部件廠共同努力，長安3年就基本實現了產品國產化。

外部條件有利，內部也有措施。如在嚴控質量方面，我們就要求總裝廠對零部件分十件、百件、千件三個批次抽樣裝車后，去海南試車場開展2萬公里跑車試驗，三次合格后，才正式推進批量國產化，這使長安車從開始生產就沒有發生重大質量問題。在建設規劃上，長安要求各廠平整場地，蓋大廠房，向現代化大規模生產方式轉型。原江陵廠推平山頭，蓋起了當時兵器最大的單體廠房。為趕超世界水平，長安于1992年7月赴日，說服鈴木修社長和兵器合資，鈴木當場成立了中國課，并指定其建廠元老、總工程師中村賢治負責合資事宜。8月，長安陪同中村賢治考察，選定了合資廠址，次年6月合資廠舉行了開工典禮，開創了中外合資、洋為中用之先河。

在黨的領導下和國家大好形勢推動下，多年來，中國兵器裝備集團公司汽車產業得到了迅猛發展，長安人和許多零部件廠發揚兵工精神創新發展，取得了一個又一個輝煌成就。今日，長安汽車已成為中國汽車界的主力軍，衷心祝愿長安汽車再攀新高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