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初相見

如也

很難想象會是這樣的局面。

“確定嗎？”

“確定了。”

“好。”

離畢業還有半個月的時候，璇兒和她談了兩年的男朋友小迪分手了。作為他們最好的朋友，我難以接受卻也在意料之中。從初見時的驚鴻一瞥到分開時的冷漠陌生，從此，他們的未來擁有了更多的可能。用璇兒的話說，她能這么決絕地分手，多虧了不是當面談話。我知道，她一向表面裝作波瀾不驚，內心卻波濤洶涌。

璇兒是個頗有戲劇性的姑娘。初見時，她穿著條紋短袖和牛仔褲，扎著馬尾辮，正吃著她最愛的特辣鴨脖。她皮膚白，眼睛又大又亮，嘴角卻流著辣油。我哭笑不得，在她期待的日臥申下，硬著頭皮往嘴里塞了一塊鴨脖，辣得我舌頭發麻。那時，我只知道璇兒是我的合友，她的床在我的斜對角，我們對彼此好奇又相處別扭，從未想過未來發生的種種。

這世間總有一種使我們感到幸福的相遇，來到陌生的南京，碰見這樣一些人，陪你經歷青春最美好的時光。如初見時那樣，我和璇兒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她心思細膩，我神經大條，她天馬行空，我循規蹈矩，也許正是因為我們的不同，才帶給對方一個特殊的“愛麗絲仙境”。我常和璇兒吵嘴，爭得不可開交，又重歸于好。她上一秒講著段子，下一秒就能感慨人生；我這一秒跟著大笑，下一秒沉默聆聽。同窗四年，我們從互不相識到知根知底，從觀點分歧到配合默契，從互相嫌棄到心領神會，我們成功度過友情磨合期，也見證了彼此的成長。

璇兒總說，她和小迪的故事俗套卻美麗。初見小迪，我就對他說，想把璇兒娶到手，得先做好我的工作。我厚著臉皮，借著閨蜜的名義，按照半月一次的規律蹭他倆的飯。飯桌上，我和小迪天南地北地聊，璇兒眼帶笑意，往嘴里塞滿食物。小迪比璇兒大一屆，璇兒快升大四的時候，小迪當著我的面，做了一桌子璇兒愛吃的菜，煞有其事地作保證，說以后一定會讓璇兒越過越好。那頓飯吃得最開心的是璇兒。可誰知道，現實里時刻都有變數。

我和小迪漸漸成了“食友”，畢業季也如期而至。面對畢業，有所準備的人從容應對，原地踏步的人措手不及。璇兒一改以往的樂天派，說前路茫茫，不知何處落腳，更不知如何維系感情。生活一旦忙碌起來，根本沒有時間表達情感。難過的時候蒙頭大睡，醒來繼續為找工作奔波。我們像是一群被圈養的野獸，從象牙塔里被放出來以后，拼命鍛煉野外生存能力。我們再也沒有時間回憶當初，在宿舍臥談。璇兒和小迪兩個人也自顧不暇，漸漸疏遠了彼此。

畢業那天，我們一群人拍完集體照，都沒來得及給彼此一個擁抱，璇兒就拉著行李箱上了駛向高鐵站的公交車。后來我問她，為何走得如此匆忙，她說，沒有好好說再見，是為了以后再見面。青春最美的時候能夠陪伴在彼此身邊，希望人生中的重要時刻她還能伴我左右。

現在，她在上海的一家金融機構工作，不用加班，月薪8000元錢。我回到家鄉，在一家媒體實習，只要晚上8點以前下班，我就不知道該干什么。她笑我沉迷工作，我笑她太過悠閑。我們在電話里暢聊，細數近期發生的事情，她突然提起對我的初次印象，說我又黑又瘦，完全破壞了她對室友的期望。但我知道，她是感嘆時光瞬息如閃電，只是難忘初相見。

（摘自《吳江日報》2017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