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樹魂

虞愛

飽雨的清晨，清氣大涼，水汽泱泱，布鞋踏上青石，兩旁梧桐開路。抬眼，驚，柏油坦路，躺滿梧桐殘葉，碗口大小的粗枝，白血飛濺，落得滿地殘枝，略瘦弱些的，竟連根拔起。

兩個等紅燈的女人，單腳撐地：“這一夜雨落得，真是大。”

“前幾天還喊著創衛創衛，這一夜雨，還創什么喲！”

“唉，都怪這大雨”。

啪，一滴水珠落在地上，打出了一個極漂亮的水花。

想起前幾日城管大叔和賣桃阿婆的賽跑，竹籃里，一方青布遮不住粉桃蜜色，濺出幾顆閃閃的水花；想起那幾日賣瓷器的姑娘，青瓷被粗布一裹甩上車，分明聽到殘瓷冷冷清響，陽光映射的是蒼白臉上一顆汗珠；想起那幾日落葉滿地金黃，隔夜，一帚沙沙啊，了無痕……

衛生城市，多少個衛生城市！必也得是大路上坦蕩無塵，樹木筆直生長；必也得是整齊劃一，千樓一面，金屬光澤耀亮湛藍天際；必也得是天空藍得正好鳥兒按譜啼叫。

記得瑞士雪山腳下，那個村落，我蹚過冰涼的溪水，看見木質的小屋窗口擺了一盆鮮紅的小花。一老媼裹著五顏六色的花色頭巾在低低的屋檐下賣葡萄，地上落滿了葉子。一棵大樹下，一個少年窩在藤椅里看書，碧眼藏在睫毛下。

城，該怎樣走下去？

雨，就是要打落枯枝殘枝，讓不羈蹂躪這功利的塵世；風，就是要刮得滿地綠葉，讓新鮮去滌蕩死灰的深沉；光，就是要照得細塵揚起，讓塵世的俗氣去溫暖冰冷的鋼筋。

城市，如果變成實打實的煙火氣，那將終是一個容器，將人放進去罷了。

我撫著折斷的殘枝，乳白的血，青澀，冰冷，卻好像觸到樹的靈魂，與風雨電光交織升騰在大地上，自己成了一棵樹，綠其發而青其肢，大地的乳汁逆血管而上，好像看到，不知多少年前還沒有這城的時候，站在這里，看茅檐低小，市井融融，梨花滿地深閨眺望少年郎。

滾滾紅塵，本就規劃不來。

何苦圖個什么好頭銜，望百世景仰。人世本就冰冷，家才需溫暖。多年以后再回首相望，原來家鄉都是如此的城，都是街道規整，現代摩登，安居樂業。

樹魂，雨魄。

該是懂得。

（指導老師：周君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