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我的娘

權小虎

又是一個母親節，記不得這是第幾個母親節了，只知道這是個洋節，只記得沒有母親的母親節我已經過了十五個年頭。是啊，一轉眼，母親離開我們已經十五年了。十五年的歲月沖淡了許多記憶，可是對母親的懷念卻與時俱增。今年有一期《朗讀者》，董卿請來了斯琴高娃來讀賈平凹的《母親》，讀到最后的時候，高娃老師失聲痛哭了，全場觀眾都哭了，我看著視頻也流下了淚。這種感情揮不去、忘不掉，隨著我一年年的步入中年，為人父之后，方才真正體會到“養兒方知父母恩”的內涵。

正如平凹先生在文中寫的那樣，在他的書房，他只要一坐下來就時刻感覺到母親的存在。我的母親是在鄉下去世的。母親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父親從青海退休后，在回哪里定居的問題上，父親一生唯一的一次聽從了母親的話，在老家蓋房住，只因為老家的房子離教堂近。事實上也是這樣，父親母親回鄉下居住之后，最快樂的莫過于母親了，她每天都去教堂里禱告，為我們四個子女，也為她去世后能進天國。在母親去世幾年后，我在家翻看她的遺物，看到了磨的發亮的十字架，也看到了翻的破爛的彌撒經文書。如今，我們姐弟四人都各自成家立業，如果母親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當然，我們取得的每一個進步，我們都理解為是母親在保佑。

母親去世后，她住的那個房間，我們基本沒有動，保持她住著的時候的原樣。母親是愛清潔的，她在世的時候每天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特別是她的房間，每個物件都整齊有序，她的衣柜里也收拾的一目了然，如今這個好習慣遺傳給了我，我任何時候都見不得屋里亂。雖然母親去世后父親因為悲傷，搬到寶雞市去住了，可我還是情愿回到老家，回到她住過的那間房子，每次走進去，我就仿佛看到了母親活著的時候坐在炕邊織毛衣，看到了她生病以后再病床上不能言語的無助，即便是她病倒在床，但母親還在，我還是她的兒，如今母親不在了，我雖然還是她的兒，可我永遠沒有回家的感覺了。

有媽在就有家在，這話不假。父親退休后有一段時間，母親和父親為了帶大弟的女兒租住在寶雞的玉澗堡，房子不怎么大，但里面時常充滿歡聲笑語。母親天性活潑，愛說愛笑，對她看過的電視劇插曲聽幾遍就能哼出來。印象中她最愛唱的一首歌是電視劇《渴望》里的主題曲，她唱歌時給我說過的一句話我至今還記得，“兒子啊，一定給媽娶回來一個劉慧芳一樣的兒媳婦”。那個時候我在派出所實習，每天中午回到母親租住的地方去吃飯，每次一進門，母親就把拖鞋放在了我腳下，讓我歇一歇，她趕緊去給鍋里下我最愛吃的餃子，那一刻我感到是那么的溫馨，那也是我此生最可回憶的畫面。母親去世后，我也經常回去看父親，可就怎么也找不回那種感覺、那份溫馨了。

讓我最遺憾的是母親回到寶雞以后，我沒有陪母親逛過一次商場，去過一次公園，更沒有給母親買過一件衣服。當時我天真的以為，母親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可誰知那一別，造成了我終生的遺憾。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各種場合說，盡孝要趁早，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母親并不在乎兒女們有沒有錢，官當的大不大，她只希望我們永遠平安。這些年經歷了人生的風風雨雨之后，才知道母親的心愿是多么的樸實而偉大。記得在重慶上大學期間，和母親僅有的幾次通話中，她說的最多的是要把自己身體經管好。我自小體弱多病，所以父親母親對我是格外的偏心。特別是母親，總是把最好吃的給我留著，每次煮面條總讓我先吃第一碗。那呵護的眼神，護犢之情至今歷歷在目。

這些年來，多少次耐不住思念想寫一篇懷念母親的文字，但是一旦坐在電腦前開始寫了，卻又不知從那里開始。母親為我們這個家傾注了畢生心血，靠著父親的微薄工資養育了我們四個子女。早年在老家一個人耕種幾畝責任田，春種秋收全是母親一個人干，記得最清楚的一次秋天下著連陰雨，母親帶著我們姐弟四個在地里抱玉米稈；舉家遷到青海以后，母親開過壓面鋪，冬天的時候要用冷水和面，經常把手凍的通紅，每晚回到家以后鍋里的飯我們姐弟四個已經吃光了，她就只能下壓面機上掃剩的面渣吃。在家里最困難的時候，母親為了我們吃飽經常忍饑挨餓，每次飯做好后總是讓我們先端，剩到最后的最少最稀的她來吃。家里再艱難，母親都會讓我們姐弟四個穿的最干凈、最漂亮，因為母親心靈手巧，給我們春秋的單衣單褲，冬天的棉衣棉褲，包括單鞋棉鞋，都是母親在燈下一針一針我們逢好的。

母親是在小弟考上大學后不久病倒的，一倒下就再也沒有起來，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癱瘓在床上，無法言語。每次走進她的房間，她只會用眼神和我們交流，雖然病魔到最后把她折磨的沒有一點人樣，人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頭，但母親看我們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慈祥和愛，記得我把我的兒子，她的大孫子抱到她跟前去的時候，她嗚嗚呀呀說不出話，渾身扭動，我知道那是母親高興了開心了，之后我們就再她住的床對面貼了一幅寶寶圖片，為的是讓她開心，盡快好起來，可誰知道在病床半年之久的折磨讓她的臟器器官衰竭，母親走的那一刻，我不在她身邊，回到家后，父親告訴了我母親生命最后幾分鐘的情形，我至今認為那是母親的解脫，因為她的靈魂早已經進入天國。

這些年，隨著我們姐弟四人各自成家立業，特別是我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時候，我就特別想念母親。當她竭盡全力把兒女們都拉扯大，本該生活得更幸福一些，應該得到兒女更好的孝敬，可以更加開開心心的享受兒孫繞膝的更多天倫之樂的時候了，可母親竟然撒手人寰匆匆而去。人生能夠享受母愛是多么地幸福，可如今“子欲養而母不在”了，其悲其痛這些年我無法用言語表達？“男兒有淚不輕彈”，每每想起母親，我就任熱淚流淌，不能自抑。我一直相信：母親的匆匆離去只是化做了天上北斗七星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每當夜幕降臨，她就閃爍地遙望著人間，慈愛地微笑地關顧著兒女們的每天，每時每刻，我總能感覺到母親和我們在一起。

母親，您知道嗎？這些年兒女們是多么期望能夠像您活著的時候一樣，吃您包的餃子，聽您唱歌啊！我多么希望能用此刻的呼喚，此刻的思念把您從天國叫下來，讓我們永遠生活在一起。在那段與病魔抗爭的日子里，您受盡了煎熬、筋疲力盡，終于無力再掙扎些什么，撒手西去。從您走的那天到現在，我的身旁不再有您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的叮嚀；我的身邊也不再有您的音容笑貌出現。這種悲傷的心情，無法用語言來表達，這也是我這些年為母親寫不出一個字的原因。由于我的無知，母親帶著遺憾永遠的離開了我，留給 了我無以倫比的憂傷和哀愁，讓我感到無窮的思念和內疚。

今夜，窗外下著濛濛細雨，我流著淚寫下了這些文字。母親，春去春又來，又一個夏天要到了，您在天國還好嗎？這幾天又降溫了，您冷嗎？您也在想念您的兒子嗎？您的一切，是兒子今生今世永遠的牽掛。在您活著的時候，兒子未能讓您過上幸福的生活。來世，我還要您做我的母親，讓兒子能再有機會盡心盡孝！請接受兒子最誠摯的祝福！

于2017年5月14日母親節午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