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閱讀指津

梁勇

作家廢名因其獨特的散文化的非線性小說而馳名現代文壇，小說《竹林的故事》是其上述寫作風格的極具代表性的一篇。

正是由于其散文化的敘事風格，使得文本《竹林的故事》的主題含蓄隱晦，給讀者帶來了理解上的障礙。因此我們有必要由表及里地深入文本的內核。

一、品語言。

小說《竹林的故事》在語言上具有質樸自然、朦朧含蓄的顯著特征。

選文開篇伊始便為人物活動布置了背景：“出城一條河，過河西走，壩腳下有一簇竹林，竹林里露出一重茅屋，茅屋兩邊都是菜園。”通過河、壩腳、竹林、茅屋、菜園五個極具鄉野風光的“竹林”意象，使得清新空靈，富于詩情畫意的田園牧歌情調。類似于此的還有第三節老程捕魚的場景，其間的自然樸素、清新恬淡的筆觸讓讀者沉浸在作者所精心營造的意境中流連不已。而置身于其中的老程與三姑娘人景合一，宛若天成。

而由看賽龍燈引發的母女對話，與最后“我”目睹三姑娘這兩個情節，在語言上則體現出朦朧含蓄的特點。作者在這兩處把人物的情感潛藏在對話中：“有什么可看？成群打陣，好像是發了瘋的！”“阿三！我就是死了也不怕貓跳！你老這樣守著我，到底……”對話的語言簡潔而含蓄，情感內斂，不事張揚。其實，三姑娘不愿去看龍燈，是擔心母親一個人孤寂；而母親的欲言又止，則流露出對女兒未來的憂慮。這體現了母女二人相依為命的深沉關愛，可謂語淡而情濃。而選文倒數第二節的：“我的三姐，就有這樣忙，端午中秋接不來，為得先人來了飯也不吃！”雖寥寥數語，但文本的潛在意義則相當豐富。從這句話中我們可以窺知，三姑娘連娘家都沒時間多呆，可見她生活艱辛與不易等等。

二、析人物。

文本中雖涉及幾個人物，但三姑娘這一形象則貫穿始終。小說擇取了三姑娘人生中的三個不同階段，每一階段呈現出不同側重點，從而使得她的形象豐富而立體。

孩童時代的三姑娘“非常的害羞而又愛笑”。老程捕魚時，她“嘴里還低聲的歌唱；頭毛低到眼邊，才把腦殼一揚，不覺也就瞥到那滔滔水流上的一堆白沫，頓時興奮起來，然而立刻不見了”。字里行間都體現了三姑娘天真單純、活潑可愛、無憂無慮的特征，而這些都消融在青青翠竹、潺潺流水的美麗的世界里。對三姑娘的直接刻畫另外還有兩處：“便趕快拿出杯子——家里只有這一個，老是歸三姑娘照管——踮著腳送在桌上”，“三姑娘八歲的時候，就能夠代替媽媽洗衣”。則顯示出她孝順、勤勞的美好品質。另外還贊美了三姑娘面對父親離世的不堪，順應命運、淡然超脫的人生態度。

少女時代，三姑娘寧愿陪著母親，不愿去賞龍燈，表達對母親的體貼關愛。此外，還有對三姑娘外形的直接刻畫：“穿的是竹布單衣，顏色淡得同月色一般——這自然是舊的了，……因為我們從沒有看見三姑娘穿過新衣：總之三姑娘是好看罷了。”這里的三姑娘則給讀者留下了美麗純潔淳樸的美好印象。

少婦時代，則通過三姑娘回娘家來去匆匆的情景，可以想見她為生活所重壓，把痛苦悲傷深藏在心里。

三、探意蘊。

小說的意蘊一般包括思想意蘊和情感意蘊。選文主要表達對自然美、人性美、親情美的禮贊，當然文章結尾也流露出作者對三姑娘的現在處境的憐憫與同情。另外，我們不能忽視小說標題《竹林的故事》，“竹”這一意象貫穿全文始終，與人物融為一體，因而具有其豐富的意蘊。首先，它作為自然的寫實，為人物勾勒出淡遠詩意的背景，表現了人物辛勞而恬淡的生活。其次，“竹”在選文中還象征著人物的隱逸、堅韌與甘于孤寂，三姑娘一家居住在田園鄉間，與世無爭，與孤寂為伴，但面對清苦的生活又有一種堅韌與淡然。最后，“竹”映襯著三姑娘的命運。文末，竹林流水的再現，隱晦地指向三姑娘的生活現狀，映襯了三姑娘淡淡的憂傷與哀愁，以及不可預期的未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