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相鄰無悔守護

◎季美鳳 口述 錢紅春 文

有緣相鄰無悔守護

◎季美鳳 口述 錢紅春 文

不想再“出花頭”了

獨居的錢老太今年已九十四歲高齡，平時的生活都由我幫她打理。老太近年來嚴重失憶，連唯一的兒子從美國來看望，有時都難以辨認。只有我，老太還認得出來。

我與錢老太原本都在同一家醫院的婦產科工作。一九七四年，我倆遠赴貴州巡回醫療，我因年輕分配到偏僻的地區，她年紀大了，就留在城里協助當地醫院工作。由于交通不便，加之那里又是“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我有時到城里辦事，當天難以返回，她就留我在她的宿舍住一晚，第二天再趕回去。她作為當時醫院里為數不多的教授級醫師，能如此關照我，我心里很是感激。

她原本住在復興西路近烏魯木齊路，唯一的兒子又去了美國，念及她是我的同事，在巡回醫療時又對我多有關照，她退休后，我每逢休息都要轉幾路公交車去看望她，順便幫著料理家務。如果我這天有事，也會讓我的妹妹去幫忙。時間長了，這成了我與她的約定，她也對我有所期待，到時候，就會在自家的窗口張望。

我曾不止一次勸老太去美國與兒子一家團聚，可她說，兒子媳婦都有工作，兩個孫女也都需要照顧，哪有時間與精力再來顧及她？她還說，現在改革開放了，日子越來越好，即便有什么困難，居委會和左鄰右舍也都會伸手相助。她最后嘆了口氣對我說：“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想再‘出花頭’了。”

驚魂地板敲擊聲

2002年我準備買房，老太聞訊后，用試探的口氣問我：“我們兩家能不能買在一起？”我沒有半點猶豫就一口答應了。就這樣，老太從賣房到買房，再到裝修搬家，都是我一手操辦。搬入新房那天，她與丈夫笑得嘴都合不攏。

此后我與老太成了鄰居，老兩口在九樓，我家在八樓，兩家只隔一層地板。之所以這么安排，我在買房時就考慮好了，老兩口一旦有什么急事，只要敲敲地板，我就會立即上樓。

三年前的八月十三日凌晨三點，我在睡夢中突然被樓上一陣劇烈的地板敲擊聲驚醒。我趕緊披衣上樓，推門一看，老太的丈夫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初步判斷可能是心臟出了問題，就一邊讓他服用急救藥，一邊呼叫車輛急送醫院。

一番搶救后，病情稍有緩解。無奈老人那時已九十歲高齡，加之他死活不肯住院，我只得陪他回家。誰知到了第二天下午，老人病情突然惡化，醫生檢查后，宣布老人已經死亡。

相濡以沫幾十年的老伴走了，老太極其悲痛。我安慰她說：“放心，你就把我當自己的女兒，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征得老太同意，請人幫老太在家中安裝了攝像頭，并連接到我的手機上，這樣隨時都能查看老太的動靜。

形影不離一起老

我今年六十七歲，退休已十多年了，為了照顧好老太，幾乎沒出過遠門，旅游就更談不上了，連生了病都不敢住院。前年臨近春節，我患肺炎連日高燒，醫生要我立即住院。我知道，這種病一旦住院，沒個十天半月別想出來，老太怎么辦？誰來照料？更叫人擔心的是，老太平時只認我，根本不讓陌生人進門，更不許靠近自己。

我向醫生道明原委，毅然在“病人放棄住院”的醫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好在我也曾經是醫務工作者，就在家里給自己打點滴。當老太見我打著點滴還為她忙碌時，竟痛恨自己不中用，哭著對我說：“這可怎么辦？我一點忙都幫不上。”我安慰她說：“不要緊，我很快就會好的。”連續打了近一個月的點滴，我終于痊愈了。

無論到哪里，我都要設法帶上老太，不放心她獨自在家，即便是逢年過節參加親友的宴席也不例外，否則就只好“罷宴”。有次我家的一位小輩結婚，不知是忘了還是一時疏忽，竟然沒給老太發請柬，那天我就毫不客氣地缺席了。這以后親友都知道我有這么個規矩，有時他們邀我一家聚餐，還會主動提醒我：“別忘了請錢老太一起來喔。”其實這么多年，我與老太形影不離，怎么會忘呢？

我與錢老太從過去定期上門到現在成為她的貼身守護，從過去的普通同事到現在親密相鄰，前后快五十年了，我認為這是我倆的緣分。她與人為善的品質，當年工作時像親人一般對待病人的醫德，深深感染并影響了我，我只不過是用從她身上學到的品行來回報老人而已。

老太的兒子如今每年都會來看望，他對我說，人老以后由鄰居照料，而且不是一年兩年，一照料就是幾十年，這事在美國都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他對我很感激。

摘自《新民晚報》圖/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