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殊
植物如人,一生是貧窮還是富貴,是壽終正寢還是中道夭折,死后是鴻毛還是泰山,有著屬于自己的命運。
只是,這命運握在人的手里。
柏樹的心愿
一只耳朵,一元錢,一個女孩。
她輕輕趴在上面,柔聲細語。
旁若無人的世界。她說什么?一份好成績?一個自由的童年?一件心愛的禮物?孩子的愿望,純真的心。
太昊陵,伏羲帝陵寢前。一棵距今近千年的宋代柏樹,天生帶著一只耳朵。耳朵只有一只,因此只進不出,引來無數游客將心愿向它傾吐。遇廟會與節假日時,會排起長長的隊伍。人們相信,這只耳朵是用來傾聽羲皇子孫心聲的。向它訴下的心愿,必將如愿以償。
于是,一個一個,一批一批,一撥一撥;從東,從西,從南,從北,人們蜂擁而至,帶著滿腹心事,帶著滿腔心愿。
耳朵的容量,好大啊。裝了逾越千年的心愿,還將一直接納下去。
可是,傾訴的人忘了抬頭:耳朵,長在一棵樹上。
樹參天,樹沉默,樹早已沒了樹的顏色,樹只剩下一個稱為樹的軀殼。
是的,樹,死了。
樹挨著伏羲的陵寢,初始是為了陪伴與守護太昊伏羲氏的。當年,伏羲驚喜地看著這些樹,由一株株小苗成長為少年,再由青年到壯年。風來,雨去,他們輕聲撫慰,攜手度過一個個黑夜,迎來一個個黎明。時代在變,人在變,唯有樹的生長姿勢不變,直射蒼穹,不折不撓。然而不管樹長多高,年輪增加多少,始終不離不棄,信守初始約定,共看歷史變遷。
樹是柏樹。據希臘神話記載,一個名叫賽帕里西亞斯的少年,愛好騎馬和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