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飛躍
有人說,翔云之名源于象運山———此山形似大象,如果遇上風趕薄霧的天氣,就有動感,猶如大象在運行,于是有了現在的山名。也有人說,宋代時,鄉人見山勢如同大鵬翱翔于祥云間,雅化象運山為翔云山。象運,瑞象馱來好運;翔云,翔鳥載來祥云。無論怎么喊,喊哪個山名,都喜慶。
龍須巖背靠象運山大石壁,面臨陡坡梯田,艷陽高照的日子,遠觀宛若母獅抱幼獅照日。此寺甚古:相傳隋朝大業二年(606年),天竺高僧夢梵阿科四處云游,相中象運山下的一塊風水寶地,便搭了陋寮長住弘法,塑菩提祖師供奉。據說,這尊佛像,還是這位高僧從漳州南院步行馱來的。
無論是簡單的,或是復雜的源起,都是時光送給我們的禮物。這座山中古剎,真正建廟是在唐武宗會昌六年(846年),之后屢廢屢興。1986年,新加坡華僑不忍任其荒蕪,出資修繕一新。沒想到,2001年春節的一把大火,清凈禪宇又被焚成平地。各方信眾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當年四月,一座氣勢更加恢宏的伽藍拔地而起。得知古寺重興,著名書法家梁披云欣然題寫“龍須古地”門匾;后來,翔云籍梁奕川博士來到此地,留下“龍須古跡”的墨寶。還有更早為龍須巖題寫“龍須古地”的名士,他是明代書法家張瑞圖,可惜已經散失。
翔云是生態寶庫、天然氧吧,清新的空氣,吸口氣都是香的。
我是從護法宮東側大門入巖的,近年擴建重修的主殿面闊五間,坐南朝北,重檐歇山式,上鋪綠色琉璃瓦。殿廊的六根大龍柱,還有墻壁上的珍禽祥獸圖案,全都精雕細鏤,閩南工匠的精湛手藝盡顯其上。腳步輕邁,但見正殿佛龕里的菩提祖師佛像,外罩龍袍,法相莊嚴,目光充滿對塵世蒼生的憐憫,其超凡的雕塑工藝,可稱為一絕。殿前的觀音菩薩,左手托瓶,右執觀音竹,儼然是在施展法術。步出主殿,鐘樓、鼓樓分建大殿左右。走向天臺俯瞰,山下樓房林立,翔云鎮區清晰展現,看著,望著,不禁為這個云端小鎮日新月異的變化而擊節贊嘆!
拾臺階而上,路邊的觀音閣高聳,傳說中的“神奇飛鐘”高掛在閣中。這巨鐘,高1.3米,直徑80厘米,重400多公斤,鑄造于北宋年間。這口南安境內最大的寺鐘,原先不在龍須巖,而是閑置在汀溪中峰院。安居龍須巖后,鄉人譽其為“神奇飛鐘”。
“神奇飛鐘”果然神奇———昔時,中峰院是安靜的,安靜的標準是院中老僧能專心清修。自從來了一位牧童,中峰院再無寧日。這位牧童,倒也沒有高聲喧嘩,卻喜歡執竹把古鐘敲得山響。天天如此,老僧不堪其煩,忍不住斥責:“誰家的小童,終日只知玩鐘,妨礙了貧僧誦經。你若真的喜歡此鐘,挑走歸你。若挑不動,以后別來了。”重要的話問三遍:“真不后悔?”老僧回答得斬釘截鐵:“出家人不打誑語,決不后悔!”話音剛落,牧童已把巨鐘輕輕松松地挑走,老僧當場目瞪口呆。聽聞古鐘掛在龍須巖,已經是三天后。老僧思前想后,堅定這是菩提祖師顯圣的判斷,趕緊為古鐘擁有更好的歸屬地焚香遙拜。
后殿又稱如來殿,背景的摩崖上刻著大大的“佛”字,題刻描上紅漆,格外醒目。很想知道這“佛”字,究竟是出于哪位名家的手筆?如來殿比主殿規模小很多,面闊三間,進深三間,但同樣重檐歇山式屋頂,同樣飛檐翹脊,略微不同的是屋面鋪設金色琉璃瓦。切莫忽視這后殿,它曾是龍須巖最早供奉菩提祖師的場所。
我很快明白———龍須巖始建廟時,限于人力物力,只能先建小廟供奉祖師。后來信眾多了,香火旺了,便蓋起了大殿,移請祖師到大殿奉祀。而在原來的地方,增祀如來佛祖。廟不在大小,關鍵要有內涵。聚焦小廟門前的小路,我仿佛發現歷代高僧大德的芒鞋印跡,顯現著悠悠禪意。
古樸的木門,像一個人的眼神,我倚門而立,沉默無語。
翔云古時是安溪、南安、同安三縣商品集散地,如今是“國家級生態鄉鎮”,境內多山,平均海拔600多米,主要溪流有黃田溪、翔云溪、赤溪。今天,龍須巖已發展成占地20畝的景區,所在地翔云村有2680多畝生態公益林。龍須巖四周古木森森,巨石累累,掩映在林石之間的千年寶剎里。
象運山樹林繁茂,地形隱蔽,龍須巖便成了舉義志士擋風遮雨的場所。清代,這座古寺便成了安溪、南安、同安小刀會的大本營;解放前,這里是中共閩西南地下活動據點。風中裹著一點熱氣吹來,但我能聞到了淡淡的香味。這味道,是原生態的。彎彎的小路,掩映在綠色之中,路兩側的樹枝或伸向路中間,或伸向峭壁。也許是常年潮濕的原因,不少石板長出了青苔。林中的小鳥,不時啼囀,營造出一種和諧。
周遭靜好,想象著月掛中天的時候,銀輝灑在翹脊上,灑在樹梢上,灑在小徑上,在朦朦朧朧的山野里漫步,聽小草生產的聲音,心境定是難以表達的美好。
在寺院里讀楹聯,能讀出龍須巖博大精深的內涵。據已知的文字記載,宋代泉州太守蔡襄是較早為龍須巖撰聯的名人。“法超象外三千界,神占龍頭第一峰”、“虎嘯龍須動,鹿鳴象運開”都是蔡太守的杰作;還有不知姓氏留下的“片語獨涵龍須碧,萬松常鎖白云間”、“月來階下花呈影,雨過庭前草滴泉”等聯句,都是游寺的佳句。
沿著通往觀音閣、如來殿的山間曲徑徐行,須臾間來到“寧為龍須,不為蛇首”的題刻旁。羸弱的龍須草是平凡的,因為詩詞家賦予新意,便顯得不平凡。在象運山,我驀然萌生這樣的感悟,山因楹聯增秀,石因書法生色,寺因名人添韻。丘陵起伏里的古寺,在時光的流逝中守護一方清寧,構成禪意的畫面。文友們激情難抑,用手機,用鏡頭,定格著一個個精致的美景。
肩挑正午的陽光,辭別千年古寺,回首凝眸之間,飛龍塔聳立于高山之上。行程匆匆,我無緣在塔下近距離接觸。然而因了這一瞥,我多了一個牽掛翔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