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朝陽：古稀歸來仍少年

吳越

跋山涉水越紅塵，歲月蹉跎過半生；飽經的風霜，歷練的人事，都是生命里溫柔的灌溉。不管是個人，還是國家民族，老年與少年之間的轉換頗有意味。在此，可以向我們所居的時代，以及心懷夢想的人們發出祝愿：愿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老大帝國”與“少年中國”的兩個隱喻

1908年，科幻小說《新紀元》出版。

這本署名碧荷館主人的小說，近些年頗引起重視，有出版原作的，有研究文字發表的。原因大概是好奇：原來中國在國敗民殘的清末，竟然也有人學寫科幻小說。

《新紀元》中描述的故事，設定在世紀末的1999年。此時的中國已是世界上首屈一指之大國：“從前被各國恃強租借去的地方，早已一概收回”。在和白種列強的對抗中，迫使歐洲諸國簽訂城下之盟。戰事結束，中國以勝利者姿態進入“新紀元”。

作者預想的1999年，有些細節驚人準確，比如中國人口10億，常備軍250萬，1939年撤銷不平等條約，共有三十二省，世界共有約20億黃種人。

小說從一個側面展現了那時候的中國人對國家富強的渴望，尤其是對“老大帝國”的憎惡，以及對“少年中國”的不斷追索。

清末，容閎在《西學東漸記》中說：“借西方文明之學術以改造東方之文化，必可使老大帝國，一變而為少年新中國。”梁啟超在《少年中國說》中說：“日本人之稱我中國也，一則曰老大帝國，再則曰老大帝國。是語也，蓋襲譯歐西人之言也。嗚呼！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任公曰：惡！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國在?！?/p>

他號召我國不要做老大帝國，要做少年中國。從此，“少年中國”的吶喊響徹華夏大地，直到今天，依然被許多人提及。

魯東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院院長俞祖華在文章中提到，“少年中國”“青春中國”人生意象，隱喻著政治層面的變革：“老大帝國”是延續兩千多年的封建帝制、歷代王朝，取而代之的“少年中國”“青春中國”，則是現代民主國家、是人民共和國；一脈相承的是“舊邦”的社稷江山、祖宗基業，改弦更新的是制度重建、“直接民權”以至人民當家做主；“帝國”的臣民、奴隸，通過改造國民性而成為“新民”“新人”，成為現代國家國民、現代社會公民。中華民族通過徹底的政治變革，實現了現代國家重建，為中華民族再創輝煌奠定了基礎。

過去，由于受到醫療、衛生、飲食等多方面的制約，我國人民當時的壽命很短。據公開資料顯示，各個歷史時期中國人口平均壽命是：夏代18歲、秦漢20歲、唐代27歲、宋代30歲、清代33歲、民國35，1949年也僅為35歲。晚清民國時，預期壽命如此之低，一個不存在老齡化的社會，為什么會一派老氣？萬馬齊喑，沒有生氣，國家沒有希望，人民沒有福祉。

隨后，我國居民的預期壽命逐年大幅度提高，到了1957年已達到57歲，1981年達68歲，到了2005年則達到了71.8歲。而如今，我國居民的壽命已高達76歲，而像北京、上海這樣發達的城市，居民壽命甚至高出不少發達國家。

進入人口老齡化時代的中國，卻煥發了少年生機。一個蒸蒸日上的中國正在各個領域展示其活力，新的行業層出不窮。同一片土地，不同的雕琢方式，其能量無限放大，值得我們思考。

心態的年輕很重要。改革開放初期，那些在大學校園里惡補知識的“老三屆”，那些剛走出牛棚的老人，沒有人認為他們的實際年齡與心理年齡不符，唯有只爭朝夕地拼搏左右著他們。也正是他們以及后來的一代代人的努力，才有了我們今天的成績。

熟年：生命周期的升華與延續

相對于國家和時代的老年與少年之分，屬于個人的老友更替，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種涇渭分明的狀態。在過去，“老太爺”是怎樣的形象？巴金小說《家》中做出了完美詮釋，那個封建專制的完美代表高老太爺，表面上道貌岸然，處處講道德仁義，其實是個放蕩不羈、生活腐化的封建頑固派。

而今，我們所處的時代——各種社會關系發生重大變革，在一切求新，以創新為生命的社會風氣下，老，并非一成不變的狀態，而有著復雜的變性。有人提出了“熟年期”這個概念。

6歲讀小學，22歲才畢業，23歲工作，28歲升職，30歲成家、買第一套房子，35歲生孩子、買第二套房子，一路匆匆忙忙滿滿當當，也只有50歲以后可以稍息一下。當你還未老，頭未白，睡意還未昏沉，正進入自己的“熟年期”。

熟年，是與老年相對的一個概念，老并非可怕的終點，而是成熟之后的自我認知，是不斷向外部世界拓展后的穩定的收獲期。

渡邊淳一在《熟年革命》里為自己這一代人更名，他們不再是“白發一族”，而是“白金一代”，他們的座右銘是：不被世俗左右，充滿好奇心態，追求人生所愛；不惜贊美他人，不忘自我欣賞，優雅灑脫有點“壞”！

傳統的年齡分層包括嬰兒、兒童、少年、青年、壯年、中年及老年，“熟年期”是中年及老年期的分界，國外指50—64歲，中心是退休點。國內退休種類繁多，所以年齡范圍應更寬廣。

這樣的年紀，在演藝圈與運動場，那是老古董；在學界，那是師長；在商界，那是前輩；在政壇，還是生力軍。想象這樣一群人：生于建國后，長于“文革”中，啟蒙于上世紀80年代，解放于90年代，高潮于新世紀。這是整整一代人的心靈史，他們正在經歷人生的最頂點。

許多科學研究反駁了大腦會隨著年齡衰退的舊觀念。在美國“老化研究中心”首任主任吉恩·柯翰博士看來，熟年是人必須經過的心理階段，它包括中年重評估（40歲開始）、解放（60—70歲）、總結（70—85歲）和安可（85歲以上）四重階段。

80歲的少女與15歲的老人有什么因果聯系？那些心懷夢想的人，心懷天下的人，那些歷經時代磨礪，仍然初心不改的人，在這個時代留下深刻的痕跡。這些品質，在越來越多的老人身上得到體現，不只有他們，更多的人加入到這個群體中來。歲月靜好，初心不改，常懷愛與感恩；時代先鋒，家國在肩，一代人共同承載起新時代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