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父母去旅行

◎ 柴嵐綺

帶上父母去旅行

◎ 柴嵐綺

我帶著父母和孩子去了離家千里之外的廈門。丈夫特地訂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希望父母住得更舒適一些，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倆搶著跟我抱怨，說一夜沒睡安穩。

父親說：“床頭燈怎么也關不上，晚上太刺眼。”母親接著控訴“：空調關了熱，開了又冷，搞死人了。”孩子聽了外公的話，伸手摸到一個按鈕，啪的一聲床頭燈應聲而滅，父親沒有再說什么。

父親今年74歲，母親69歲，身體雖還好，但都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父親有高血壓，有時難免嚇唬自己。前段時間，我的大伯突然中風住院，父親每次探視回來都獨自坐在餐桌前默默地抽煙。

為了緩和這樣的氣氛，我提出旅行。我們乘坐的是合福高鐵，沿途經過皖南、贛南和閩南。他們有時指點著窗外的青山、房子、河流，有時竊竊私語，有時父親還會掏出本子記錄列車到達的站名。

父母不怎么出遠門，日常活動的半徑只有兩千米左右——菜市場、超市或者門口修雨傘的小店。我小時候沒有旅行的概念，全家旅行更是罕見。直到2009年，我和父母才第一次出遠門，去北京看后奧運時代的那些場館，在曾經有過激烈比賽的草地上拿著大火炬留下全家的合影。

2010年，我們去上海看世博會。那一次，沙特館的三維影院尤其讓我們震撼。站在傳送帶上，身體猶如懸空，我看著身邊和大家一起張嘴驚呼的父母，心里想著：真高興，我們一起看到了這一幕。

在廈門，海景房的寬敞與美麗讓兩個老人萬般滿意，但是得知房價之后，他們看哪里都不順眼了。房間里有一整面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對面的鼓浪嶼，父親卻撇嘴質疑：“我們要去那里嗎？那么小的地方，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

后來，父親休息好了，開始饒有興致地看歷史悠久的老房子。當我們走進著名的菽莊花園時，他的臉上出現了我曾在世博會沙特館里看到的表情，我心想：真高興啊，這趟旅行總算有了他們喜歡的地方。

母親喜歡島上的鳳凰花，在路上買了蓮霧來吃，又討價還價地買了一包小魚干。在擁擠的龍頭路上，她和父親害怕走散，相互牽起手——這是他們此行最安靜的一刻。他們終于沒有像往常一樣走一路爭執一路了。

那一刻，我突然感悟到，我們做子女的總是一再用匆忙的背影告訴父母不要追。父母在孩子將要消失在小路轉彎處時，其實很想去追趕，告訴孩子，請不要走那么遠。

去哪里、看什么風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你愿意帶著我們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摘自《現代婦女》2017年第8期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