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記憶（組詩）

⊙田 斌

送 別

想起一個離開村莊的早晨

這樣就能回到多年前的村口

難舍是人之常情

那棵老槐樹滴下的露水

多像一個人的眼淚

那棵老槐樹伸展的樹枝

多像一個人的手臂

風吹瞇了我的眼睛

陽光打開了通往遠方的路

我在汽笛的催促聲中

決然地 扭過頭

一條蚯蚓在水泥路面上蠕動

一陣雨后

一條蚯蚓在水泥路面上蠕動

它是在黑暗中呆久了

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還是被大雨淹沒了家園

變得流離失所

它在路面上蠕動得那么慢

難免讓人為它擔心

我好像是它的監護

怕它被鳥雀啄食

又怕它被車輛碾壓

我目送它慢慢鉆進路邊的草地

才如釋重負

了無牽掛

兒時的記憶

誰在那夏日的荷塘

鋪滿一池的玉盤

在玉盤上灑滿珍珠

陽光下閃爍著一顆顆晶亮的心

風拂動誰的長發

那個凌波仙子劃著小船

在等她的后生

從潛入的水底

獻上潔白的愛情

他們多像兩只快樂的小蜜蜂

傾心于花海

那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愛

羞紅兒時的記憶

逮 魚

記得小時候

你最喜歡做的事

就是春夏之際

暴雨后去溝渠里逮魚

那時候，一下雨

溝渠里的魚多的是

鯽魚、鯰魚、黃鱔、泥鰍

你只要在下游扎下網

在上游筑壩

干了的溝渠里

到處都是活蹦亂跳的魚

忙得你上躥下跳

就像溝渠里的魚

只是你不知道

你才是一條快樂的小魚

穿梭在時光的河流

老支書

春節回家

湊巧，遇見多年不見的老支書

他見了我有點兒支支吾吾

我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因為我們中間

有一個多年未解開的疙瘩

其實，就是我上高中那會兒

老支書厚著臉皮到我家

給他掌上明珠的女兒提親

母親問及我這事時

被我斷然拒絕

為此，我還背上陳世美的罵名

一直浪跡了這么多年

這次的偶遇

讓我一下子如夢初醒

那時候的老支書多么有眼光

他的掌上明珠多么有眼光

原來，他倆

才是村里最早看好我的人

月光下的小河

小河在月光下閃爍，搖晃

月亮在小河里劃船，沖浪

星星是河水濺起的點點浪花

浪花是簇擁月亮的顆顆繁星

柔柳在晚風中拂動秀發

歸鳥在愛巢里輕語呢喃

流螢擦亮夜晚的閃電

蛙鼓擂響寂靜的遼闊

啊，這夢幻般的境界

是大自然在動情地抒懷

還是人的靈魂被悄然迷醉

啊，神諭告訴我

這是愛與美的心聲

交融著自然與人類的情感

放鴨圖

鴨啰啰，鴨啰啰

喚鴨人的吆喝聲

一聲一聲加深了暮色

滿天繁星

是放鴨人撒在池塘里的喂食

鴨子在水中翻著跟頭，搶

沐著月光

枕著鴨子們嘎嘎的歡叫入眠

憨厚的放鴨人

沉浸在幸福無邊的夜色

難忘的夏夜

夏天的夜晚，晚飯后

一家人都要在堂前的竹涼床上

乘涼

一家人躺在擦凈的竹涼床上

看滿天的繁星眨眼睛

看月亮船在天空中飄

為了驅趕蚊蟲

父親扇動著他的蒲扇

用手拍著我的胸脯

嘴里哼著 呵呵嘿 呵呵嘿

寶寶要睡覺覺呢

呵呀呵呵嘿

聽著，聽著

不覺中，童年的我

便呼呼大睡

閃電的火焰

午后天空突然涌起的烏云漫卷

挾裹著豆粒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四散的人們紛紛逃往家門

可有一位打豬草的姐姐多么倔強

她挑著滿滿的一擔豬草往回走

暴雨中她挑的擔子越來越重

讓她步履蹣跚

暴雨從頭到腳的澆注

淋得她渾身濕透

她薄薄的的確良襯衫

像透明的腹膜一樣

凸現出她青春的成熟與豐腴

只是她不知道

她暴風雨中定格的影像

被閃電的火焰點亮

讓一個后生多情而貪婪的目光

如癡如醉，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