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遼河破冰（四章）

遼寧 孫培用

實力方陣璀璨的星群

三月：遼河破冰（四章）

遼寧 孫培用

三月：遼河破冰

選擇三月。不再是一片沉靜。不再按兵不動。埋伏的千軍萬馬，就在某一天相約起兵，遼河開始陣痛，孕懷的春天就要分娩。

遼河之春的分娩牽掛的人們夜里總被驚醒。冰下由冷到暖蟄伏了一個季節的遼河水，漲破了蛇一樣彎曲的河床，又漲破了冬季堅硬無比的冰面，拋開冷酷的冰層。

一浪浪的牙齒，撕開厚厚的冬天的符號，冰面上明晃晃地浮著一層熱氣，經陽光的筆墨調和，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花朵，開合聚散在遼河上空，在天地間不愿敗去。

草眨一眨惺忪的眼睛。樹舒展一下僵硬的筋骨。鳥唱起新綠的歌謠。馬跑到田野上打滾。蛙鉆出洞穴為春贊美。布谷鳥們從一枝頭到另一枝頭，忙著為季節播音。

孩子們的校園里，上課鈴聲格外清脆。父親手里農具碰擊的金屬聲鏗鏘。

轟隆——破冰之聲，就是一閃春雷，就是命令。冰下的千軍萬馬再也按捺不住，我們在也按捺不住，北方的大地在也按捺不住。

一場好戲，拉開了恢宏壯美的大幕。

插秧的歌

是昭君出塞的漢，是李白撈月的唐，還是，淚眼虞美人的宋，大都的元，還是明，清？我不曉得它傳唱了多少代，多少人，多少回。反正，它悠揚的詞曲，總是含著清靈靈的豐潤，綠油油顆粒，沉甸甸的余味。

那一聲歌兒呦！常常會掉落在我的耳輪，我的心上，我的夢里！

插秧歌生長在北方，清亮而又脆綠，隨著母親翻飛的手指，布滿秧田。遠處的牧童，橫吹著短笛。

秧苗在笛聲中如一面綠綢，在家鄉的土地上鋪展。

布谷鳥飛過鄉村的上空，它歡快的歌聲，使農人的心頭充滿了溫馨。青青的秧苗，在秧歌里拔節，長成母親滿眼的期盼。

寧靜悠遠的白云下面，我們開始對土地進行一種哲學的深入，承受土地對我們的恩惠。我們快樂，且感受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

接受風和插秧歌的溫柔撫摸，眺望遠處無垠的田野，守望如約的季節，想象時光一天天地豐腴起來，我的父兄正揮汗如雨。

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聽著那抑揚頓挫的秧歌，你無法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秧歌里流動的韻律，在泥土中生根，長遍家鄉的田園。

遼 河

我的心在遼河上馳騁。

我被一種什么樣的力量付給了這條河流？我將命運的繩纜，拴定在遼河的長長的岸，長長的水。長長的流。

也就是河灘上一只紅喙的白鷺，步態優雅，流水落花照亮羽毛。也就是野渡自橫的一條孤舟，淋濕煙雨默默無言。也就是一塊巖石，咀嚼著晨昏的蒼茫，迎擊時光的洶涌侵蝕。也就是一點飄逸的漁火，啟示夜晚，也安慰著漁人，我仿佛口袋空空，但不說一無所有。

不期而至的紛擾和痛楚，常被消融在晚霞綺麗的河面。晨霧的離合聚散，昭示我一種人生的曠遠。道道漣漪，是遼河與我會意時一絲散淡的微笑。

在河之湄，種植希冀，風景人生……遼河就是我們流動的心靈。我把自己擲于水中，感受伊人、母親、大地和陽光真摯的愛情。

遼河承載我們又掂量我們，遼河水磨礪、摔打了我們，又讓我們真心感恩。恩愛怨恨喜怒哀樂中，我們都渴望完成些什么，然后再緩緩老去。

而遼河水不息！哪怕是歲月的傷痕，也讓波光顯得深邃。總有一些鳥兒伸展翅膀，劃破沉寂的天空。總有一些風從樹葉上走下來，驅散思緒和苦惱。

爾后，便是我們對遼河的忠貞不渝。

遼河，水長流……

鄉 音

在遼河的葦蕩邊，不經意中我拾到一瓣鄉音。

信手點燃，裊裊炊煙般煨熱受寒的心緒。

暖坐在上午十點的鐘聲里。我，剛相識的農人，以及農人的煙斗。

緬懷老家此刻或憔悴或豐滿的影子。緬懷故鄉鋤禾日當午時的棲息榆蔭。對了，十點鐘，鄉親們是否也該點燃煙斗？

盤膝而坐，話語磕碰。剛相識的農人在鞋底輕磕一下，遞給我一巴掌老繭和那桿煙斗。

我幸福地嗆著鄉情，咳嗽的樣子，該像誰呢？對了，我父親。

叼著潮汛的水鳥，戲謔于蘆葦間。

鄉煙纏繞間，粗獷的東北方言滴滴答答。

臨別，農人老鄉以兩行熱淚贈我。

細擦拭，卻猶如家鄉的遼河水汩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