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牟寺（外四章）

甘肅 諾布朗杰【藏族】

曲牟寺（外四章）

甘肅 諾布朗杰【藏族】

你能聽到嗎？有一種吶喊是失聲的。

——題記

1

流水迷路必是洪災。

我須試著飲一口苦難，解渴。

2

水上，是人間。一枚法螺里藏著海嘯。

香火彌漫，狂風攪動塵世。我夢見金色鳥揮動巨大的翅膀落在曲牟寺頂。此時，眾星正在翻譯天空。

洪水漸退，油燈剝開夜晚，神的慈悲從袈裟里溢出來，寺如蓮盛開。

3

塵世系著無始無終的雨水。

風催雨，彩虹在密布的烏云中搖晃。又一截閃電被天空收回。

而曲牟寺，是落在世間的，天空。

柏枝燃燒。

有人破寺門而入避雨，窺見了命里的春天，像盲人洞悉光明。

4

印佛板上，佛在午睡。

眾人的手如此冰涼，需要靠翻閱一本佛經取暖。

5

寺的方向是太陽的方向。當我跪下來，靈魂才得以緩緩升起，高過天空。

摁住淚水。

用額頭問路，把雙手歸還洗滌苦難的念珠。

該開花的，會開花。

該結果的，會結果。

6

聾啞的歷史似陶易碎，曲牟寺是那只已被打碎的陶器——

命懸于金？

命懸于木？

命懸于水？

命懸于火？

命懸于曲牟膝下的剎土？

注釋：

曲牟寺：藏語音譯名，意為建在水源上的寺。

牧 歌

撒落在草原上的牧歌，在替牛羊們說話。

像是子彈穿過風。

這個比喻不恰當，我忽略了牧歌柔軟的部分。

直抵我內心的牧歌，將我時時警惕的內心一下子舒緩了下來。

聽不懂歌詞，我是被母語拋棄的孤兒。溫暖的母語里，我再次迷失。

我突然想知道：那位唱著歌的牧人莫非就是對牛彈琴的人嗎？

寫給阿克圖旦·丹巴雅培

世界一片漆黑，你從中走來。

你沒有脫下僧服。你說：從穿上的那一天起，就沒打算脫下來。

一部佛經，在測試你的視覺。你破譯著佛經里面的玄機。

——以經為鏡

你的呼吸如此透明，讓我看到了不真實的自己，讓我看到自己虛無地存在，讓我看到自己生活在自己設計的圈套里。

你露出的右臂，是一部貝葉佛經。

鷹

翅膀是飛翔的火焰。

我看見天空：藏不住一朵白云，藏不住它的藍，更藏不住飛翔的鷹。

坦蕩蕩啊！公正的天空。莫非鷹就是它的形象代言人？

我在一副唐卡上找到了鷹，它終于飛累了。飛出天空，在唐卡里歇息。

飛吧！鷹飛過的地方都叫雪域。

桑曲河

一直追溯到源頭。

源頭其實就是痛苦的盡頭。河水懷抱著河水，河岸手牽著河岸。豎著的桑曲河上，橫著橋。宗教里奔跑的橋，應該是貢唐倉大師施舍給眾生的終南捷徑吧！通過這座橋，可得涅槃。河水也長有心，河水長著石頭的心。現在，眾生不用摸石頭過河了……

高高在上的河床，把桑曲河帶到更低的遠方。

低低高高，高高低低。起伏的命運，用一條河連接起來。河里流淌的，不是水，是蒼生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