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學文
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創新性發展——習近平文藝思想的當代價值研究
董學文
編者按: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藝工作的重要講話,從全局和戰略高度深刻闡明了時代發展對文藝工作的新要求,深刻回答了事關我國文藝事業長遠發展的重大問題,深刻揭示了社會主義文藝發展規律,創造性地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文藝觀和社會主義文藝理論。為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本刊將陸續刊發研究闡發習近平總書記文藝思想的理論文章。歡迎廣大文藝評論家和專家學者賜稿。
習近平的文藝思想從多方面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實現了馬克思主義文論中國化的又一次歷史性飛躍,在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占有突出的位置。把習近平文藝思想放到馬克思主義文論發展的歷史長河中加以考察,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它的繼承性、原創性、時代性、民族性,看到它對繁榮我國社會主義文藝和建設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巨大價值與意義。
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 習近平文藝思想 創新發展 價值
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在中國近百年的演進中,經歷過波折,也經歷過輝煌。無論是風雨如磐的歲月,還是高歌猛進的時代,它都以自己的真理之光照耀著中國革命文藝的航程。毋庸諱言,在相當一段時間里,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遭遇被邊緣化、空泛化和標簽化的運命。如今,它又逐步恢復了生機活力,以前所未有的高瞻遠矚和磅礴之勢,引領著中國社會主義文藝“不忘初心”、昂揚自信地奔向前方。
是什么力量擦亮了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這把鋼槍?是什么思想使馬克思主義文藝學說重現光芒?是什么見解拓寬了馬克思主義文論流淌的河床?我認為,在當下中國,只有習近平關于文藝的論述、他的系列講話所構成的文藝思想,或者說習近平文藝思想所代表的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才產生了如此巨大的能量。
這樣講的根據在哪里?其一,大概沒有誰會懷疑習近平文藝思想在運用唯物史觀和辯證法方面是出色的,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文藝思想的繼承也是真誠的;其二,大概沒有誰會否認習近平的文藝思想中包含著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從毛澤東文藝思想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理論——的大量成分,并且是“接著說”而非“照著說”的典范;其三,大概沒有誰會看不到習近平文藝思想在面對新形勢下提出了許多新論斷,而這些“問題”和“論斷”都帶有全球眼光和21世紀語境的特點;其四,大概也沒有誰會發現不了習近平自身有很高的文學修養,他不僅是個文學愛好者,而且是個創作實踐者,對藝術規律的把握不僅來自學理,也來自經驗,這就給他提出文藝的新見解奠定了根基。
我們似乎還可以再歸納出幾條“根據”來,但只要有這幾點,也就足夠了。因為,這已經展露和說明了習近平文藝思想能夠賡續馬克思主義文論并結合實際做出新理論創造的條件,展露和說明了他能用現實活化理論、又能用理論照亮現實的原因。
在一百七十多年的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文論家星漢燦爛;在近一個世紀的馬克思主義文論中國化進程中,同樣是人才輩出。回望歷史,讓人感到自豪;凝視今天,令人倍感驕傲。在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習近平文藝思想所取得的成績和貢獻,是值得大書一筆的。
將習近平文藝思想放到馬克思主義文論發展史上來考察,是因為它同科學的馬克思主義文藝觀血脈相連,是因為它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進行了創造性闡發,是因為它帶有極其鮮明的時代性和民族性特色。這種文脈傳承、境界提升和思想演進,不但為馬克思主義文藝學增添了新內容,而且把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文論建設推向了新階段。
眾所周知,習近平的文藝講話一出,就產生了“挽狂瀾于既倒”“風正一帆懸”“乘風破浪會有時”的功效,讓人有一種“撥開云霧見晴天”的感覺。這種理論效果是耐人尋味的。人們不免會發出這樣的疑問:“為什么會產生這種效果?”回答應該是很清楚的。習近平說過,歷史和現實都證明馬克思主義是科學的理論,迄今依然有著強大的生命力。“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是當代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區別于其他哲學社會科學的根本標志”。文藝理論當然也不例外。只要我們還原習近平文藝思想的屬性,揭示它與馬克思主義這一“看家本領”的精神聯系,就能發現其理論威力、影響力和牽引力的秘密所在。倘若我們再把它放到習近平總書記系列論述的大系統中,那么就更能看清其文藝思想的價值和意義。
習近平指出:“只有牢固樹立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真正做到了以人民為中心,文藝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正能量”。這種對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的突出強調,無疑構成了其文藝思想的厚重底色。一段時間來,現當代西方文論很有市場、稱霸文壇,“以洋為尊”“唯洋是從”的文論肆無忌憚、甚囂塵上。在這個時候,習近平的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給干渴的文藝大地帶來滋潤的雨露,給霧霾的文藝天空刮來和暖的清風,它顯示出無窮的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是發展著的理論,它“不是必須背得爛熟并機械地加以重復的教條”。它一定會隨著實踐的發展而發展,絕不會停滯不前。按照馬克思本人的說法:“正確的理論必須結合具體情況并根據現存條件加以闡明和發揮。”習近平文藝思想,可說正是馬克思主義文論與中國當代文藝實際緊密結合并根據新世紀的條件加以闡明與發揮的產物。如果我們不是靜止地看問題,始終注意文論發展的總的聯系,注意后人比前人提供了哪些新東西,那么就能發現習近平文藝思想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貢獻是多方面的,所提出的大量新觀點、新判斷,極大地豐富了馬克思主義文論的寶庫。
馬克思主義文藝學說傳入中國,已有近百年的歷史。它與中國革命、建設、改革歷史時期文藝實踐的結合中,一直經歷著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的過程。早期共產黨人是馬克思主義文論在中國傳播的先驅,到上世紀30年代,瞿秋白、魯迅等人以及多位左翼批評家,對馬克思主義文論的譯介和建設投入大量心血,開啟了該學說與中國文藝實踐的初步結合。在其后的過程中,真正使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中國化,真正使這一理論提升到新高度、發展到新境界,使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河流洶涌澎湃的是毛澤東。以《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及多篇文藝論述為標志的毛澤東文藝思想,不僅集馬克思主義文論中國化之大成,而且實現了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一次歷史性飛躍。改革開放以后,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指引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理論引領新時期的社會主義文藝不斷走向發展繁榮。但客觀地講,這一時期真正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理論發展到成熟階段、真正實現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又一次歷史性飛躍的,是習近平文藝思想。這一點,已經從多個方面反映出來。
我們舉習近平“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觀念為例,即可說明該思想對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的重大貢獻。從歷史上看,馬克思和恩格斯只是寄希望于工人階級的生活和斗爭能在文藝的現實主義領域占有一席之地;列寧主張藝術屬于人民,希望文藝不為飽食終日的貴婦人、為百無聊賴、胖得發愁的少數上層分子服務,而為千千萬萬勞動人民服務;毛澤東指出文藝為什么人是一個根本的問題、原則的問題,確立了文藝的工農兵方向;鄧小平強調人民是文藝工作者的母親,文藝應當為人民服務;江澤民要求文藝工作者在人民的歷史創造中進行藝術的創造;胡錦濤提出只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藝術之樹才能常青。習近平的論述,顯然是沿著這個思路來的,但卻把它提到這是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問題的“核心”的高度,提到遵循社會主義文藝“本質”的高度,并將之作為決定我國文藝事業前途命運的關鍵來加以闡釋。尤其是習近平提出以人民作為表現“主體”,把為人民服務作為文藝家的“天職”,以此來規約“創作導向”,這就把文藝方向問題與內在動力問題聯系起來,把立場和感情轉化為創作的牽引力,使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與創作理論之間得到進一步深化和統一。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可以說是習近平文藝思想的“軸心”與“內核”。習近平甚至把這一點同堅持“二為”方向、堅持“雙百”方針、堅持“雙創”思想并列,且置于首位。這既體現了堅持人民主體地位的內在要求,彰顯了人民至上的價值取向,也揭橥了社會主義文藝應有的屬性和特征。馬克思主義文論史和革命文藝實踐都表明,“人民”在藝術創作中處于何種境遇和地位,藝術以什么為“中心”來組織架構,亙古以來就是一個大問題。能否實施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如今已經成為推動社會主義文藝繁榮和各項文藝事業發展的抓手,具有理論意義,也具有實踐意義。僅僅把這個問題當作一般的政策性問題看待,顯然是不妥當的。
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從來是在反思和直面問題中展開自己的畫卷的。問題導向和全局視野,立足實際和針對難題,提升經驗和戰略眼光,這些都是習近平文藝思想帶給我們的理論性營養。
毫無疑問,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取決于它滿足這個國家需要的程度。習近平文藝思想的各個論點,都是從現實需求和廣大文藝工作者的關切與期盼中催生出來的,是為反思和推動解決文藝領域面臨的突出矛盾和問題中提煉出來的。如文藝與生活、文藝與理想、文藝與時代、文藝與歷史、文藝與傳統、文藝與市場、內容與形式、創新與風格、道德與價值、作家素養與感情、現實主義、批評標準與態度等等,這些論題都是有的放矢、層層展開的,從而構成了習近平文藝思想幾乎覆蓋文藝學所有方面的網狀結構。因之,我們說習近平文藝思想開創了新的學科體系和話語體系,實現了經驗性“名稱”向規定性“概念”的升華,是能夠成立的。
譬如,“堅定文化自信”在文藝理論構建中的作用,習近平就給予了超乎尋常的重視。他把文化自信同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相連接,把它看作是“事關國運興衰、事關文化安全、事關民族精神獨立性的大問題”,認為中華文化積淀有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代表著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這就大大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的文化理論和文化學說。
習近平反復強調要“勇于創新創造”,這在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也是不多見的。這里固然有揭示創新是文藝生命的道理,有揭示創新對提高作品質量的作用,但以此針對當前文藝界普遍存在的“同質化”“模式化”“功利化”頑疾,也是明顯的。馬克思主義文論向來反對平庸,提倡創新。馬克思就曾引述莎士比亞的詩句說過:“我寧可當只小貓咪咪叫,也不愿做個賣唱者彈老調!”極其鄙視“平淡無味,廢話連篇”,“給市儈的內容套上平民的外衣”,“給語言賦予純粹肉體的性質”等的“粗俗文學”;列寧討厭小說把“各種各樣‘駭人聽聞的事’,把‘淫蕩’、‘梅毒’、揭人隱私以敲詐錢財(還把敲詐對象的姐妹當情婦)這種桃色穢行……拼湊在一起”;毛澤東主張“還是以中國藝術為基礎,吸收一些外國的東西進行自己的創造為好”,要努力“創造出中國自己的、有獨特的民族風格的東西”,“為群眾所歡迎的標新立異,越多越好,不要雷同”。習近平充滿熱情地激勵作家、藝術家要“大膽探索,銳意進取,在提高原創力上下功夫”,并希望“把創新精神貫穿文藝創作全過程”,要“獨辟蹊徑、不拘一格”,“抵制急功近利、粗制濫造”。顯然,這是力求指引文藝創作追求精神高度、文化內涵和藝術價值,引導創作向人類精神世界的最深處探尋,并把文藝創新問題提到了文化戰略的高度。
再如“價值”問題,習近平的論述也是超越前人、有創造性的。他不僅認為“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肯定文藝的重要性,而且把價值觀問題擺到極顯赫的位置:“對文藝來講,思想和價值觀念是靈魂,一切表現形式都是表達一定思想和價值觀念的載體。離開了一定思想和價值觀念,再豐富多樣的表現形式也是蒼白無力的。文藝的性質決定了它必須以反映時代精神為神圣使命。”正因為如此,他才呼吁把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根本任務”,鼓勵用中國人獨特的思想、情感、氣度、神韻去創作屬于這個時代、又具鮮明中國風格的作品。他通過簡潔明了的語言,闡發了文藝的價值特征,闡發了內容與形式的關系,堵死了一切文藝通往形式主義、虛無主義的歧路。
再說“典型”問題。習近平指出:“典型人物所達到的高度,就是文藝作品的高度,也是時代的藝術高度。只有創作出典型人物,文藝作品才能有吸引力、感染力、生命力。”“以高于生活的標準來提煉生活,是藝術創作的基本能力。”這個見解,對馬克思主義的“典型”觀也有大的推進。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從歷史上看,古今中外的傳世之作,的確都滲透著作者對社會的深刻認識,都塑造出不朽的典型形象,都高度概括了生活的本質。“標準”高于“生活”,才能提煉和刻畫出代表時代精神的人物形象,這成了一條藝術的鐵律。這里,習近平的理論貢獻在于,他闡明了“典型人物”的塑造是同偉大時代使命密切聯系的。英雄是民族精神的坐標,典型是歷史潮流的結晶。“以高于生活的標準來提煉生活”,乃是以博大胸襟擁抱世界、以深邃目光觀察現實的必然選擇。“典型人物”是作家藝術家灌注崇高理想信念的載體,而“高于生活”則是他們實現其理想信念的藝術之途。為攀登文藝高峰,習近平希望文藝要把提高作品的精神高度、文化內涵和藝術價值作為追求,不僅能反映生活,而且能創造生活。所有這些,都使我們清楚地意識到他強調“典型人物”塑造的深層思考。
最早把“典型”定為現實主義重要元素,主張現實主義作品“除細節的真實外,還要真實地再現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的,是恩格斯。列寧也說過:“小說里全部的關鍵在于描寫個別的情況,在于分析特定典型的性格和心理”。毛澤東更是明確指出:文藝作品中反映出來的生活“可以而且應該比普通的實際生活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帶普遍性”。作品應當把“日常的現象集中起來,把其中的矛盾和斗爭典型化”。習近平在“典型”論上的創造,我以為主要是這樣幾點:一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恢復了馬克思主義“典型”理論的聲譽;二是揭示了典型人物形象同藝術價值和藝術作用的關系,指出典型人物所達到的“高度”跟文藝作品的“高度”和時代藝術的“高度”是成正比的;三是確認了“提煉生活”要“以高于生活的標準”來處理,指明了典型化的路徑,并將之作為文藝創作的“基本能力”。四是把“典型”問題放在“必須積極反映人民生活”這個角度來談論。“積極反映”這一概念,顯然是區別于消極反映、平庸反映、直白反映、機械反映或歪曲反映的。“典型”是價值取向表達的通道,“典型”問題同文藝“傾向性”問題顯然是聯系在一起的。習近平的“典型”理論,使馬克思主義文藝典型論“老樹開出新花”。
關于網絡文學的意見,習近平的論述也頗具時代氣息。他說:“互聯網技術和新媒體改變了文藝形態,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藝類型,也帶來了文藝觀念和文藝實踐的深刻變化。由于文字數碼化、書籍圖像化、閱讀網絡化等發展,文藝乃至社會文化面臨著重大變革。要適應形勢發展,抓好網絡文藝創作生產,加強正面引導力度。近些年來,民營文化工作室、民營文化經紀機構、網絡文藝社群等新的文藝組織大量涌現,網絡作家、簽約作家、自由撰稿人、獨立制片人、獨立演員歌手、自由美術工作者等新的文藝群體十分活躍。這些人中很可能產生文藝名家,古今中外很多文藝名家都是從社會和人民中產生的。我們要擴大工作覆蓋面,延伸聯系手臂,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他們,用全新的政策和方法團結、吸引他們,引導他們成為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的有生力量。”這段話蘊含了多少理論信息、讀來多么令人感到親切和溫暖啊!網絡文藝是新生事物,它對文藝的“形態”、“類型”、“觀念”和“實踐”確多有改變,人們還在認識它的途中。習近平對網絡文藝的深刻而周全的論述,為我們探討新媒體文化狀況和文藝理論創新提供了有益的思路和深刻的文化背景。
不錯,西方當代文論尤其是“西馬”文論,面對“后現代”語境和發達資本主義文化生產環境,已有不少涉及網絡文化和網絡文藝的論述。不過,像習近平這樣以開闊的視野和發展的眼光,從文藝演化的角度談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新媒體和網絡文藝問題,這在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還是頭一次。當一場席卷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號稱“21世紀革命”的互聯網境況和互聯網思維沖擊到文藝的時候,習近平敏銳地做出對其價值觀、創造力、作用、使命、責任和缺陷等的定位與判斷,提出只有今天才能提出的重大理論問題,實在是難能可貴的。特別是在有統計資料顯示,近年來90%的網絡文學作品屬于模仿和復制,存在價值觀錯位、創造力缺位、使命感移位、精品意識淡薄、品牌戰略失效的情況下,習近平仍給予網絡文藝以如此熱情的鼓勵與期許,不禁讓人領悟到馬克思主義文藝觀的體溫和魅力,也讓人自然回想起歷史上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幫助、愛護、引領文藝界朋友不斷進步的不少動人的故事。
從習近平的幾次關于文藝的講話中,我們發現他對柳青、路遙、賈大山這一派作家是十分敬佩和推崇的。這不只是在稱贊一種深入生活、貼近人民、嘔心瀝血的創作態度,而且也是對一種精神和方法——現實主義精神和方法的肯定。眼下有人對“現實主義”的理解是太過狹窄了。其實,欣賞文藝的現實主義是馬克思主義的必然要求。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自不必說,普列漢諾夫甚至認為一切積極的階級都是現實主義的,列寧對藝術現實主義也是情有獨鐘的,毛澤東倡導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同馬克思主義現實主義美學精神也高度吻合。
把現實主義作為一種創作道路來肯定,這對我國今后的整個文藝創作和理論批評都有著巨大的意義。因為聯系習近平的系統論述可以發現,他張揚的不是“靜止的現實主義”,不是“否定的現實主義”,不是“烏托邦現實主義”,也不是“自然主義的現實主義”,而是有著“對光明的歌頌、對理想的抒發、對道德的引導”的現實主義,是“用光明驅散黑暗,用美善戰勝丑惡,讓人民看到美好、看到希望、看到夢想就在前方”的現實主義。這種現實主義,倘用習近平的原話來講,就是“應該用現實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關照現實生活”。這是把現實理解為一種發展、一種在對立物的不斷斗爭中進行的運動的現實主義,是將作家藝術家確定為能夠參與并決定歷史進程情況的積極力量的現實主義。這種現實主義啟示我們:“不了解發展過程的人永遠看不到真實,因為真實并不像它的本身,它不是停在原地不動的,真實在飛躍,真實就是發展,真實就是沖突,真實就是斗爭,真實就是明天,我們正是要這樣看真實”。盧那察爾斯基的這段話,觸及了現實主義文藝的辯證法,也旁證習近平的現實主義文藝觀恰恰是把這種藝術辯證法用活了。
恩格斯說:“一門科學提出的每一種新見解都包含這門科學的術語的革命”。在習近平文藝思想中,出現了許多新術語、新概念,使得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呈現出一片新面貌。這是值得認真研究的。
習近平文藝思想中的許多提法很新穎。譬如,“文藝是世界語言”、“文藝是鑄造靈魂的工程”;“藝術可以放飛想象的翅膀,但一定要腳踩堅實的大地”;文藝家要有“道德判斷力和道德榮譽感”;應成為“時代風氣的先覺者、先行者、先倡者”;文藝作品要“有筋骨、有道德、有溫度”,要“像藍天上的陽光、春季里的清風一樣,能夠啟迪思想、溫潤心靈、陶冶人生,能夠掃除頹廢萎靡之風”,“傳遞向上向善的價值觀”;“讀懂社會、讀透社會,決定著藝術創作的視野廣度、精神力度、思想深度”;“偉大的文藝來自偉大的靈魂”,“偉大的作品一定是對個體、民族、國家命運最深刻把握的作品”;“雖然創作不能沒有藝術素養和技巧,但最終決定作品分量的是創作者的態度”。“文藝要塑造人心,創作者首先要塑造自己”;文藝要“引導人民樹立和堅持正確的歷史觀、民族觀、國家觀、文化觀,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應“運用歷史的、人民的、藝術的、美學的觀點評判和鑒賞作品”,等等。只要我們把這些提法還原到文藝本質論、功能論、文本論、創作論或批評論等的范疇中去,就不難看出這些概括的理論價值和深度,不難看出所反映的學風與文風的端正、淳樸和活潑。
概念和術語是思想上的“網結”,是認識的“階梯”和“支撐點”。概念和術語的更新,折射的是思想和理論的進展與深化。習近平文藝論述中大量新術語、新命題的出現,正是他敢于擔當、杜絕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著力推進馬克思主義文論中國化的一個標志。
習近平文藝新術語、新概念、新思路的最大特點,從總體上說,就是在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中國的社會主義文藝運行規律尋求科學的解釋、規劃與說明。這是現實提出來的任務,是理論激蕩碰撞的結果,它既有肯定性的“建構”,也有否定性的“解構”,還有否定之否定后的“重構”,在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論史上有著劃時代的意義。馬克思當年曾經說:“資本主義生產就同某些精神生產部門如藝術和詩歌相敵對”。列寧也曾提出過無產階級文學事業不能成為“個人或集團的賺錢工具”;我們黨在新時期處理文藝問題時,也非常重視文藝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關系問題。
習近平文藝思想的突破表現在,一則,切中肯綮地剖析了我國市場經濟條件下文藝創作和文藝管理方面存在的負面問題;再則,有理有據地開出了克服此類弊端的有效藥方,如要求文藝家“要珍視自己的社會形象,在市場經濟大潮面前耐得住寂寞、穩得住心神,不為一時之利而動搖、不為一時之譽而急躁,不當市場的奴隸,敢于向炫富競奢的浮夸說‘不’,向低俗媚俗的炒作說‘不’,向見利忘義的陋行說‘不’”;指出文藝創作存在“抄襲模仿”“千篇一律”“機械化生產”“快餐式消費”的問題,存在著“調侃崇高、扭曲經典、顛覆歷史、丑化人民群眾和英雄人物”,“是非不分、善惡不辨、以丑為美,過度渲染社會陰暗面”或“搜奇獵艷、一味媚俗、低級趣味”、“劣幣驅逐良幣”的問題。這種尖銳的批評,是相當精準的。為此,習近平提出“文藝不能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不能在為什么人的問題上發生偏差”。“文藝不能當市場的奴隸,不要沾滿了銅臭氣”,不能“把作品當作追逐利益的‘搖錢樹’,當作感官刺激的‘搖頭丸’”等等,并強調文藝創作要走精品之路,要篤定恒心、傾注心血、充實內在,取法于上,厚積薄發。為此,還強調要增強文藝的原創能力和職業操守,講品位,重藝德,為歷史存正氣,為世人弘美德,為自身留清名。這樣,也就交給了作家、藝術家一把解決和處理市場經濟條件下產生的與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相矛盾問題的金鑰匙。這是在文藝理論上“補短板、破難題、治痛點”之舉,是使文藝作品能“傳得開、留得下”的良策,也是使馬克思主義在最有發言權的地方煥發出異彩。
習近平提出:要根據時代變化和實踐發展,不斷深化認識,不斷總結經驗,不斷實現理論創新和實踐創新的良性互動,“在這種統一和互動中發展21世紀中國的馬克思主義”。我們有理由說,習近平文藝思想是一種通曉文藝思維的歷史、現狀和問題基礎上的理論思維,是達到了“許多規定的綜合”的理性具體,為構建“21世紀中國馬克思主義文藝學”樹立的新的形象和路標。習近平指出: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的一項重要任務就是“繼續發展21世紀馬克思主義、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研究習近平文藝思想,無疑是這一偉大工程和任務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董學文: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責任編輯:胡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