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左老二三事

□王 成

憶左老二三事

□王 成

左開運同志已去世多年。他是新中國成立初期中共如皋縣委老書記，我在他的領導下工作了四年多。左老的形象在我的記憶中是很深的。

左老是工農干部，文化水平不高，在上海做過工人，學習精神很好，時間抓得很緊。當年他帶領一批區委書記和縣直單位的領導去蘇北區黨委參加整風學習，我作為秘書參加了這次活動。這期間只要有空隙，他總要拉著我和他一起討論學習中思考的問題。對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講的商品、資本、剩余價值、資本家是怎么剝削工人，以及對固定資本流動資本、不變資本可變資本兩種不同的劃分法進行討論，深感興趣，認為這是馬克思的重大貢獻，揭開了資本家剝削工人的秘密，是工人鬧革命、把舊世界打得落花流水的根本原因。左老為什么常拉著我交談？因為當時我是縣直機關干部中自學粗讀過《資本論》的年輕人之一。工作中左老對我的關心和教誨很多，有幾件事至今難忘。

1952年“三反”運動時，我在縣紀委做專職秘書，被任命為縣直機關西線指揮，打虎隊隊長。么頭區區委副書記兼組織科科長許大年同志為副指揮、副隊長。運動進入高潮，出現了一些過火野蠻行為，如車輪戰、通宵戰、動手打人等。為了防止擴大化和有效糾正不文明行為，縣委貫徹中央精神，決定批斗會時間不準超過晚十時。十時以后一律停止批斗活動，關燈熄火休息睡覺。傳達到斗爭第一線,不少打虎隊員不理解，轉不過彎來，認為十時后是打虎的黃金時段，戰果多是出在下半夜。領導想的是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而打虎隊員想的是戰果和成績，認識上的差距增加了落實的難度。當時縣委對此抓得很緊，一天一匯報，還派人抽查。我與許大年同志商量后，向縣委表態：花十天到半個月時間，晚十點后到十二點天天到單位巡查、抽查。左老聽后表示認可，要我們真正做到。前幾天超過十點召開批斗會仍是普遍現象，連續巡查后才逐步消失。這件事告訴我，政策和決定的落實，要抓緊抓實抓到底，抓而不緊等于不抓。

“三反”后期的定案工作，左老對文字推敲很認真，傳話中說：不要定思想老虎，深山老林“必”有虎不確切。有“必”就可能有“逼”，搞不文明。提高了認識，跟上了形勢，改了就好。不要把認識跟不上形勢當作經濟老虎打，更不要定性處分，留存檔案。涉及到政治生命的事當慎之又慎。如皋的“三反”運動中，批判思想右傾是有的，而思想老虎卻沒有定上一個，緊緊相鄰的某縣卻定上了幾個。1982年落實政策時，一位1943年參加革命的老同志來到南通地紀委申訴，他拿出“三反”時被定為思想老虎并受到處分的材料，講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要求徹底平反。事情雖很快得到解決，但30多年的心靈創傷，卻難以抹平！慎之又慎的教誨我當銘記不忘。左老還特別強調定案要重證據，不要輕信口供，更不能僅憑口供定案。不搞逼供、不搞數額的推算和估算。要筆筆有根有據有情節，合法合情合理，多做點社會調查，多聽些群眾反映，不定糊涂案。

我在縣供銷社工作四年多（1952-1956），做了幾件較有影響的事，都得到過左老的關心和支持。當年的供銷社，是農村經濟活動的主陣地、主要角色。全系統有2500多人，網點遍布農村小集鎮，有40多個點，農民的生活資料生產資料幾乎全由供銷社包攬經營。我曾經寫過短文《談農村供銷合作》在《政治學習》發表，探索生產供銷信用三合作的關系。左老也認為這個題目有道理，可以從根本上提高對供銷工作的認識。四年多我在供銷社做了三件有點意義的事。一是努力帶好這支2500多人的隊伍，每年春節后縣社要召開基層社主任擴大會，總結上一年迎接新一年，落實好省社和縣委的工作指示，尤其是要做好新一年春耕生產的物資調運貯存分配的準備工作。由于在活動中比較認真地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被不少同志認為是年頭“小整風”，起了好的作用。二是每年的七月到十月，要花大力氣組織好個體棉農輪流售棉。改變了收購棉花季節的許多亂象，大大增強了供銷社收花部的安全，尤其是防火安全。當時的棉農都是個體戶，把個體戶組織起來有序售棉，工作量相當大。三是每一個農村供銷點都要和一兩戶農民簽訂“使用化肥農藥”的比產試點協議。田塊落實，面積落實、人員落實、責任落實，用好化肥農藥。超產了全部歸農民所有，減產了減產部分由基層社全額賠償（天災除外）。比產點搞了40多個，總面積近百畝，除一個點外全部超產，徹底打開了使用化肥農藥的局面，變滯銷壓庫為暢銷。那個失敗的點，主要原因是不落實不負責，受到了批評教育。左老風趣地對我說，你把經濟工作當作政治工作、當作群眾工作在做，看得見、摸得著，是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

再有一件涉及到我個人的事，左老在查明情況之后坦誠相告，令我終生難忘。我在做地下工作時，有過被捕脫黨后又恢復組織生活的歷史，審干肅反時經過審查再審查，都做過明確的結論，沒有叛黨失節行為。1954年竟有人借口做文章，揭發我“本人有問題又在縣供銷社招降納叛”。我又一次接受了組織調查。一段時間之后，左老找我談話，要我放下包袱、大膽放手抓好工作。揭發你招降納叛毫無根據。縣社幾個有歷史問題的同志都是在你去縣社工作之前由前任領導招進來的，與你毫無關系。有幾個人是因為工作不負責，個別人是生活作風有問題，受到過批評和處分等。我沒有想到左老會這樣坦誠地和我談話，當時還很激動。不多久，左老調南通地委工作，任副書記分管農林水。

寫了以上親歷的幾件小事，是我對左老的真誠緬懷，也是讓后來人對左老多一些了解。長者已去，敬意長存！

（作者為新四軍老戰士，92歲）

（編輯 陶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