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

■徐新洋

人之初

■徐新洋

奶奶每天都燒一大陶壺川芎茶，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左鄰右舍誰想喝，進(jìn)來自倒自飲即可。只有文仲叔來喝茶，非得找到我爺爺或奶奶，說：“叔呀，嬸呀，我想請您給點茶喝呢。”說著，還要彎一下腰再去喝。大熱天別人都打赤膊，他穿著褂子，領(lǐng)口的扣子都扣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那天，他又來喝茶，又說：“我總是白喝你們的茶，從沒幫你們做點啥。”

爺爺就隨手指指我說：“那給新洋抄一本《人之初》行不？”

“啥？”他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爺爺說：“就是過去的先生教學(xué)生讀的《人之初》呀。”

他遲疑一下，小聲說：“哦，《三字經(jīng)》呀，那個那個，能能！只是，只是，我抄來后，吩咐新洋只能在沒有人的地方看。”

他走后，奶奶說爺爺：“為難人干啥？都說那書現(xiàn)在不準(zhǔn)讀呀。”

“我也是隨口說說，他一個下放到我們村的城里人，沒人燒水，來喝口茶總是說白喝白喝的。”

我們?nèi)ス霉眉易×藘商欤貋頃r，鄰居二爺給爺爺說：“文仲派去水庫工地了，那天來找你們幾次，問他干啥，吭吭哧哧半天，說給你孫子新洋抄啥書的，現(xiàn)在只能等過些日子了。”

爺爺直抓著頭皮說：“那人呀。”

過后，我們家都忘了這件事，聽說他在水庫工地干了一些日子，接到回城的通知，直接回了城。一天，大雪紛飛，一個外地人推開了我家的門。那人滿身雪花，頭上冒著熱氣，腳上沾滿黃泥，從懷里拿出一本手抄書，對我爺爺說：“老人家，我是文仲的兒子，他答應(yīng)給您孫子抄一本書的，當(dāng)時沒有，現(xiàn)在他病倒了不能來了，要我給送來。”

責(zé)任編輯：鄧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