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些 年

萬世長

這 些 年

萬世長

過去的

我和母親為什么不說話，院子里有雪

窗外，飄飛著雪花

過去全家在一起，總覺得院子不大

我和母親為什么不說話，院子里有雪

那么白，院子那么空曠

路

從眼角到皺紋，是母親

擦，即進廟

從土地證到病歷書，是遷移

走，即拜佛

從犁鏵到佝僂的腰椎，是父親

讀，即誦經

從萬家梁到漢江邊，是命運

扎，即剃度

從我到女兒，是旅程

陪，即修行

給父親

第三天，我不知道

第五天，我還是不知道

腿腳腫的下不了床，我不知道

在堂哥家吃飯，十分鐘路途

走不回家了，我不知道

我總覺得你還是五十歲，或者六十歲

疼痛了，你還能自己上山找草藥

還能挺住，我不知道

你已經八十三歲了，如果不是你打電話

我還是不知道

你摔了一跤，很重

從坎上滾到坎下，我不知道

這一次，你像個孩子

姐姐

門前的蘋果樹上有兩個蘋果

第一天我爬上去看看

第二天我又爬上去看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以后的每一天

我都要爬上樹看看

姐姐不回來，我不摘

窮親戚

他們用臘肉招待我，當我兩手空空回去

他們熱包谷酒，只有在過節的時候

他們用粗大的手掌撫摸我的頭

當我拖著拉桿箱到村口，看門狗咬我的時候

后山

爺爺住在后山，他的身邊

是奶奶，分居了十幾年，在后山

他們團聚了。那一天，我們燃放鞭炮慶祝

親友們都來了，像婚禮一樣

而二哥，是父親送去的，從那一天起

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去后山放羊，我也見不著他

之后是幺叔去了后山，九叔也跟著去了后山

之后，在齊腰深的雜草旁邊

父親，修建了一座房子，和爺爺奶奶

還有二哥，成了鄰居

那個人

看我，她在世間的某個角落

無緣無故地看我

由一只落單的鳥兒，變成兩只，三只

而她，一直隱藏著。我不知道

她由一陣香氣

由綢緞傳遞給皮膚的潮訊，在時間的海里

轉身。她無緣無故的

走，走向我

那個身體像綢緞一樣的人

每一個微笑都是針尖上的糖

每一個眼神都還依然停留在浪尖上

伙伴

牛背上坐不下，就去拽牛尾巴

堂弟喜歡唱，身后跟著鄰居家的小女孩

只聽他的

上課數數，放學路上數螞蟻

我頭頂有塊傷疤，小女孩扔石頭真準

山里石頭多，木棍多，能打就打，打不贏

就跑

實在跑不掉了，躲在墳場里去

躲一會是一會，像小女孩，躲著不出來

這些年

沒人叫我鐵匠，可是我打鐵

沒人稱呼我苦行僧，可是我一直行走在

取經的路上

沒人喊我石頭，可是我在雕刻

沒人讓我做苦力，可是我每天都在

做著搬運

這些年，沒人承認我是屠夫

只有刀子，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