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媒體的發(fā)展與文學制度的重建
----80年代文學制度系列研究之一

趙普光

文學媒體的發(fā)展與文學制度的重建

----80年代文學制度系列研究之一

趙普光

隨著“文革”的結束，文學機構逐漸重建，一些出版機構也在陸續(xù)恢復。從文學社會學的角度考察1980年代文學媒體的發(fā)展，是窺探那個時代文學制度重建與變遷的重要路徑。“文革”結束之初，為了清除“文革”政治勢力、文化勢力和觀念的影響，有必要借助報刊傳媒來宣傳和社會動員。關于“真理標準的大討論”就是借助傳媒來進行話語權力爭奪的典型例子。新時期初是中國當代文學史中非常少有的政治與文學不謀而合的階段，文學的變革、人的復蘇覺醒與現(xiàn)實的變革、政治的重新調整在“文革”結束之初的那段時期間里若合符節(jié)，共同為了思想解放而走到了一起。“文革”漸行漸遠，思想解放運動的日益擴大，新的官僚機構的建立和日趨穩(wěn)定，文學與政治的蜜月期開始結束。對“文革”及“十七年”期間的回顧、總結、反思的不斷深入，文學創(chuàng)作出現(xiàn)了突破原來既定的政治方向和范圍的趨勢，甚至偶爾出現(xiàn)挑戰(zhàn)政治禁忌或者溢出體制邊界的某些傾向。于是，歷史呈現(xiàn)出復雜的狀態(tài)：一方面，文學媒體為上述傾向、趨勢推波助瀾；另一方面，媒體也成為黨進行文學宣傳、方向引導、批評展開的重要陣地。

一、文學媒體的復刊、新創(chuàng)

原來在“文革”期間停刊的文學雜志、報紙陸續(xù)復刊，一些新的專門性文學期刊也不斷創(chuàng)刊，報紙也開辟文學副刊，關注文學動向、文藝論爭。在1980年之前已復刊或新辦的就有《人民文學》(1976年1月)、《詩刊》(1976年1月)、《世界文學》(1977年10月)、《文學評論》(1978年2月)、《鐘山》(1978年3月)、《文藝報》(1978年7月)、《十月》(1978年8月)、《收獲》(1979年1月)、《文藝研究》(1979年5月)。特別是1980年至1981年間出現(xiàn)了新創(chuàng)刊物的高潮。據筆者不完全統(tǒng)計，僅這兩年間就涌現(xiàn)出如下文學刊物：

1980年1月，中國劇協(xié)主辦的《外國戲劇》(季刊)創(chuàng)刊。

1980年1月，百花文藝出版社編輯出版的《散文》(月刊)創(chuàng)刊。

1980年1月，四川劇協(xié)主辦的《戲劇與電影》(月刊)創(chuàng)刊。

1980年1月，《芙蓉》在湖南創(chuàng)刊。

1980年1月，西安市文聯(lián)主辦《長安》(月刊)正式出刊。

1980年1月，大型兒童文學叢刊《朝花》由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出版。

1980年2月，北京師范大學蘇聯(lián)文學編輯部主辦《蘇聯(lián)文學》創(chuàng)刊。

1980年2月，上海藝術研究所主辦的《新劇作》(雙月刊)創(chuàng)刊。

1980年3月，黃鋼、安崗等主編《時代的報告》雜志在北京創(chuàng)刊。

1980年3月，大型外國文學叢刊《譯林》在江蘇創(chuàng)刊。

1980年4月，《兒童時代》復刊。

1980年5月，《小說季刊》創(chuàng)刊。

1980年6月，《文學遺產》復刊，并改為季刊。

1980年6月，由全國高等學校文藝理論研究會主辦的《文藝理論研究》創(chuàng)刊。

1980年6月，山東人民出版社編輯的《柳泉》創(chuàng)刊。

1980年6月，湖南省作協(xié)主辦的兒童文學叢刊《小溪流》在長沙創(chuàng)刊。

1980年7月，安徽省文學藝術研究所主辦、以發(fā)表藝術理論為主的《藝譚》(季刊)創(chuàng)刊。

1980年7月，《天山》文藝叢刊在烏魯木齊創(chuàng)刊。

1981年3月，全國美國文學研究會編輯《美國文學叢刊》于濟南創(chuàng)刊。

1981年3月，《文學少年》在沈陽創(chuàng)刊。

1981年3月，《兒童文學選刊》在上海創(chuàng)刊。

1981年4月，《文學報》(周報)在上海創(chuàng)刊。

1981年4月，電影文學期刊《電影新時代》在西安創(chuàng)刊。

1981年4月，《青年作家》在成都創(chuàng)刊。

1981年5月，《小說界》在上海創(chuàng)刊，《創(chuàng)作》在貴陽創(chuàng)刊，《莽原》在鄭州創(chuàng)刊。文學季刊《海峽》在福州創(chuàng)刊。

有人曾對新辦刊物專門做了一個調查。調查顯示，截至1981年5月，全國省地市級文藝期刊共634種，其中省級以上320多種，“在二十九個省市自治區(qū)中，擁有文藝期刊最多的是北京市，共有各種文藝門類期刊七十一種；其次是河南，四十一種；上海三十八種；云南河北同為三十一種；文藝期刊種類繁多，文學期刊占有較大比重，廿九省市中，廿七個省市辦有專業(yè)文學刊物”。由此可見，不僅僅是國家級的文學刊物在恢復，體現(xiàn)文學重新回到中心，成為社會熱點的標志之一是地方性的文學報刊如雨后春筍般地出現(xiàn)。還需要指出的是，從80年代中期開始，一些文學刊物也嘗試進行辦刊方式的改革，比如，《中國文學》1984年11月28日在京舉行創(chuàng)刊招待會，宣布刊物為民辦公助自負盈虧的大型文學雙月刊。

文學局面的復蘇和繁榮，不僅僅體現(xiàn)在各級各類文學刊物的恢復和新創(chuàng)，而且也表現(xiàn)在文學出版的重新啟動上。“在70年代末，思想文化界對中外各個歷史時期的理論、文學著作的翻譯、介紹，最初是重印五六十年代的出版物——主要是19世紀以前的古典文學理論和文學創(chuàng)作。60年代前期，一些出版社(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作家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等)出版的供‘參考’或供‘批判’的理論和文學著作，也大都重印發(fā)行，如‘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現(xiàn)代外國資產階級哲學資料選輯’等。”

文學出版帶動了對重獲自由的作家的文集新版的熱潮。比如，1982年由花城出版社和三聯(lián)書店香港分店聯(lián)合出版了《沈從文文集》。同時出版的還有《郁達夫文集》。80年代的文學出版中，《中國新文藝大系(1976-1982)》的編輯與出版是一個重頭戲。此輯共編為23集27卷，約2千萬字，每卷平均約80萬字，16開本，分精裝、平裝兩種，于1984年陸續(xù)出版。該大系總編委會以周揚為總顧問，陳荒煤、馮牧、李庚為正副總主編，各輯均按文學藝術的門類及體裁分為若干專集，各集均有主編撰寫的導言。

近現(xiàn)代文學的作品、思潮、現(xiàn)象等史料也逐漸地被重新集結出版。如中國社科院文學所現(xiàn)代文學研究室編的《左聯(lián)回憶錄》(上下冊)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5月出版。我國歷史上最悠久的一份報紙《申報》(全套)由上海書店影印版自1982年起陸續(xù)出版。特別需要指出，規(guī)模宏大的《中國當代文學研究資料叢書》到1985年為止，已出版作家研究專集達45本之多。當然，更多的是當代作家作品，特別是新時期以來的文學創(chuàng)作的發(fā)表與出版，呈現(xiàn)井噴式的增長。《1978年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評選作品集》由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1月出版，更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后來每年在全國優(yōu)秀短篇小說評選之后，入選作品都被結集出版，產生了很大的文學影響。

二、作為體制的出版

隨著改革開放的啟動和推進，文藝領導機制的改革，黨對文學的領導越來越多地開始借助文學媒體來發(fā)揮。與此前“十七年”和“文革”時期的政治性的和群眾運動式的批判不同，新時期以來對文學的領導，更多地體現(xiàn)為通過討論、批評和樹立榜樣的方式來引導和激勵文學朝著黨所需要的方向推進。正是因為領導文學的方式的改變，文學媒體在文學制度中的作用更加凸顯出來。

文學媒體作為文學體制中極為重要的組成部門，是黨的聲音在文學界發(fā)布傳達的重要通道。而這種黨的聲音的傳達方式，或者說領導文學的意圖的實現(xiàn)方式，在新時期的形勢下有了多種變化和調整。

首先，通過專門的政策性和法律規(guī)章性的制度建設，來實現(xiàn)對文學媒體和出版領域的規(guī)約和限制，從而使得文學出版成為整個新時期社會主義建設的“齒輪和螺絲釘”。正如列寧所說的，“寫作事業(yè)應當成為無產階級總的事業(yè)的一部分，成為由全體工人階級的整個覺悟的先鋒隊所開動的一部巨大的社會民主主義機器的‘齒輪和螺絲釘’。寫作事業(yè)應當成為社會民主黨有組織的、有計劃的、統(tǒng)一的黨的工作的一個組成部分”。列寧的《黨的組織和黨的出版物》的思路，總體上來說，一直是黨領導文藝事業(yè)的一個指導性原則，新時期也并不例外。所以，我們看到，1982年11月16日《紅旗》第22期發(fā)表了列寧《黨的組織和黨的出版物》的新譯文。列寧的這篇文章明確地指出：“出版物應當成為黨的出版物。與資產階級的習氣相反，與資產階級企業(yè)主的即商人的報刊相反，與資產階級寫作上的名位主義和個人主義、‘老爺式的無政府主義’和唯利是圖相反，社會主義無產階級應當提出黨的出版物的原則，發(fā)展這個原則，并且盡可能以完備和完整的形式實現(xiàn)這個原則。”“全部社會民主主義出版物都應當成為黨的出版物。一切報紙、雜志、出版社等等都應當立即著手改組工作，以便造成這樣的局面，即它們都能以這種或那種方式完全參加到這些或那些黨組織中去。只有這樣，‘社會民主主義’出版物才名副其實。只有這樣，它才能盡到自己的責任。只有這樣，它即使在資產階級社會范圍內也能擺脫資產階級的奴役，同真正先進的、徹底革命的階級的運動匯合起來。”

由此，黨和政府制定了一系列的規(guī)章制度，以期在辦刊的理念和運作機制等方面確保文學媒體保持正確的政治方向。首先應提及的是，1981年1月29日頒布的《中共中央關于當前報刊新聞廣播宣傳方針的決定》。該《決定》要求報刊等傳媒“必須無條件地同中央保持政治上的一致”，“必須接受和服從黨的領導”，“必須嚴格按照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的路線、方針政策進行宣傳”，“要認真進行關于四項基本原則的宣傳”，“要認真宣傳堅持黨的領導和改善黨的領導”，“要加強組織紀律性”。這一系列政治性的規(guī)定，作為根本性的指導思想和原則，是不容許文學媒體突破和溢出的。一旦溢出，就可能會被認為是“非法”和具有“危險”傾向的舉動而被懲戒，甚至取締。1981年2月20日，中共中央又頒布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處理非法刊物非法組織和有關問題的指示》。這個指示明確指出：“所謂非法刊物和非法組織，就是指違反憲法和法律、以及反對四項基本原則為宗旨的刊物和組織。”因為其具有危險的傾向，“決不允許其以任何方式活動，以任何方式印刷出版發(fā)行，達到合法化、公開化”。

第二，由國家級的機構(如中宣部、文化部、中國文聯(lián)、中國作協(xié)等)或者地方各級的文學機構來組織專門的文學期刊、出版機構的行業(yè)會議進行方向性的引領。這是文學媒體和出版機構經常采用的有效方式。

“文革”結束之后文學媒體的紛紛恢復和創(chuàng)刊，全國出現(xiàn)了數(shù)量巨大、特色各異的文學刊物。鑒于這種新的文學出版形勢，如何更好地引導各類文學媒體遵循政治正確的方向，就成為首當其沖的問題。于是，在1980年4月26日至5月10日，由中國作家協(xié)會召集的全國文學期刊編輯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全國省、市級以上文學期刊、叢刊及部分出版社的代表140多人出席此會。王任重、周揚、夏衍、賀敬之、陳荒煤等到會講話。這次會議雖然是由中國作協(xié)召集和舉辦，但是從其規(guī)格及出席的領導身份可以看出，這是由作協(xié)承辦的表達黨對文學媒體期許的官方行為。特別需要注意的是，會議還提出了極為具體的建議或方針：1.建議每年進行一次刊物評選，對辦得好的刊物，要給予一定的獎勵。2.希望成立文藝期刊編輯工作者協(xié)會。3.制定一個編輯工作條例。4.為了改善黨對文藝的領導，建議中央黨校開設文藝課。5.建議作協(xié)和有關單位辦《文學月刊》《文學資料》《文學動態(tài)》等內部刊物。6.對文藝界的問題，除開會解決以外，建議作些調查研究。7.希望中國文聯(lián)每年召開一次文聯(lián)工作會議，研究解決一些地方文聯(lián)工作中的問題。

從這些建議中可以看出，黨要求文學刊物發(fā)揮其作為文學體制的組織功能。通過刊物評選、文藝期刊編輯工作者協(xié)會、編輯工作條例的制定等等措施，一方面激勵文學媒體向著正確的方向和政治的“核心”靠攏，一方面借助條例制定、協(xié)會的創(chuàng)設來加強對文學編輯工作者的體制化管理。此次會議上，周揚做了題為“站好崗哨，當好園丁”的講話。周揚給文學期刊工作的重要性進行了這樣的定位：“文學刊物，在黨的思想工作、宣傳工作中處于一個十分重要的地位。”“思想工作是一切工作的先行”，“文學刊物是個重要的思想陣地”，“報刊是我們黨的思想陣地”。由于文學期刊的極端重要的政治地位，所以文學編輯工作者其責任也必將是重大的，周揚說：“文藝刊物既是思想陣地，又是百花園地；我們的編輯既要當好思想界的戰(zhàn)士，又要當好文藝界的園丁。”周揚還提出，黨和政府有關部門要重視文學編輯工作，要解決文學出版工作的條件，“在這方面我們也要有些立法，定些條例。……使大家有法可依，有規(guī)可循”。

第三，文學媒體通過講話、發(fā)言、評論員文章、社論等傳達具有官方的聲音，從而實現(xiàn)對文學體制內成員的引領和輿論的積極引導。比如在人道主義和異化問題的論爭中，胡喬木代表官方作出的具有結論性質的《關于人道主義和異化問題》的講話于1984年1月3日《理論月刊》第2期發(fā)表，隨后《人民日報》(1月27日)、《紅旗》雜志(第2期)轉載。接著作為國家級的文學媒體《文藝報》從第3期(1984年3月7日)開始刊登文藝理論工作者學習胡喬木《關于人道主義和異化問題》的系列文章。如魏易的《維護和促進社會主義文藝的健康發(fā)展》、唐摯的《文學中的人性與人道主義問題》、陳涌的《人性、人道主義和我們》等都陸續(xù)推出。

而呼應表現(xiàn)社會主義改革時期新人新事的“改革文學”的倡導過程中，媒體發(fā)表社論和評論員文章，作為一種引導。比如《人民日報》專門發(fā)表評論員文章《努力反映變革的農村現(xiàn)實》，文章要求作家們“熱情地投身到偉大時代生活的潮流中”，“創(chuàng)作出無愧于我們時代的優(yōu)秀作品”。

第四，文學媒體組織座談會和評論欄目，呼應文藝政策的需要。這是文學媒體最常采用的一種引導和呼吁的方式，特別是在新時期以來，改善對文藝領導的形勢下，運用這種座談會的軟性方式，從而更易達到引導的效果。比如《文藝報》和《人民文學》編輯部1984年3月1日至7日在河北涿縣聯(lián)合召開農村題材小說創(chuàng)作座談會，討論如何反映變革中的農村生活，創(chuàng)造具有時代特征的農民形象等問題。如前述《人民日報》發(fā)表了題為“努力反映變革中的農村現(xiàn)實”的評論員文章。《文藝報》當年第4期則刊登座談會紀要《農村在變革中，文學要大步走》，并且從本期起至第7期開辟“怎樣表現(xiàn)變革中的農村生活”的討論專欄。《十月》編輯部1985年1月24日召開矯健反映農村變革生活的長篇小說《河魂》(載《十月》1984年第6期)討論會。

這些座談會、欄目設置，在一定意義上，其重點并不完全在于討論的結果如何，得出什么結論，其意義更體現(xiàn)在討論的主題和傾向性。主題的明確，就完全可以起到宣示的效果。比如1984年3月20日，《光明日報》社召開文藝座談會討論的主題是“文藝應該怎樣更好地反映改革的現(xiàn)實”。同年5月，《文學評論》編輯部邀請北京地區(qū)的文學編輯召開的座談會的命題是“文學與時代共脈搏”。《小說家》編輯部1984年7月1日至31日在北戴河舉辦筆會，討論圍繞著“文學創(chuàng)作如何適應改革與開放的形勢”的問題進行。1984年7月7日，《文藝報》第7期以“改革浪潮與報告文學”為題，約請喬邁等四人就怎樣反映現(xiàn)實生活以及有關創(chuàng)作問題發(fā)表意見。1984年7月15日至8月10日，《啄木鳥》編輯部在煙臺舉辦筆會。蔣子龍、白刃、古華、鄧剛、葉文玲、顧笑言、航鷹、馮苓植等應邀參加，就通過文藝形勢宣傳社會主義法制，塑造人民公安戰(zhàn)士的形象展開研討。從上述座談的主題可見，這些座談會的用意和期許是一目了然的。

反映某一主題或熱點的欄目的組織，也是發(fā)揮文學體制影響的方式之一。比如《文匯報》副刊《文藝百家》，從1984年4月7日起開辟“文藝創(chuàng)作如何深刻反映改革”的討論專欄。《山東文學》從1984年第8期起開辟“農村變革與文學創(chuàng)作”討論專欄。《文藝報》從1985年第1期起開辟“怎樣看待文藝、出版界的一個新現(xiàn)象”的專欄，就如何看待社會上大量出現(xiàn)的武俠、言情、偵破小說問題進行了討論。《文藝報》從第1期至第5期開辟有“話劇面臨危機嗎”的討論專欄。

第五，正面的倡導之外，文學媒體必要的時候會從反面對若干溢出邊界的作品傾向進行批評，甚至批判。這首先表現(xiàn)在文學媒體的自我批評的行為上，而這自我批評或批判的選擇背后，在于文學機制的無形之手的操控。七八十年代之交，政治空氣乍暖還寒的鐘擺過程中，很多刊物往往進退失據，常有刊物發(fā)表一些溢出邊界的作品。對此，發(fā)表過這些作品的刊物在接到外在的某種指令后迫于壓力而進行的自我批評，往往對于其他刊物或者文學機制中的各部門起了更有效的警示作用。比如《花溪》雜志1981年第10期發(fā)表編輯部文章《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繁榮社會主義文藝創(chuàng)作》，文章檢查了該刊“存在的資產階級自由化傾向”，表示“決心在黨的六中全會精神的指引下，辦好刊物”。

除了媒體的自我批判，更普遍的做法則是文學媒體有組織地發(fā)表相關的批評或批判性的文章，對某些具有“不良傾向”或“危險苗頭”的“異端”作品作家進行批評和警示。這個方面比較典型的例子是關于《苦戀》的批判。“《苦戀》事件”出現(xiàn)之后，《文藝報》發(fā)表了唐因、唐達成聯(lián)合署名的一篇批判性文章《論〈苦戀〉的錯誤傾向》。文章指出，《苦戀》“無論在思想內容和藝術表現(xiàn)上，都存在著嚴重的錯誤和缺陷。劇本的思想錯誤，是當前一部分人中間的那種背離黨的領導、背離社會主義道路的錯誤思潮，在文藝創(chuàng)作中的突出表現(xiàn)。……作品的基本情節(jié)……使人不能不得出這樣的印象：共產黨不好，社會主義制度不好”。文章還從細節(jié)入手，認為“在劇本的許多描寫和這個大問號中，舊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的本質區(qū)別消失了，我們的社會制度和‘四人幫’的罪行被混同起來；于是劇本把應該指向林、江反革命集團的控訴，變成了對于黨所領導的社會主義祖國的嚴重懷疑和嗟怨”。“劇本兩次出現(xiàn)的關于佛像的隱喻式的描寫，……作品寫老和尚的‘哲理’和凌晨光的幻覺，寓意何在呢？不言而喻，這是在將革命領袖喻為佛像，意在諷喻由于‘神’的統(tǒng)治，才發(fā)生了十年內亂。……它企圖用一個簡單的比喻來概括一種復雜的歷史現(xiàn)象，而這比喻本身又是不正確的。”所以，“最根本的，是對黨、對社會主義采取了完全錯誤的態(tài)度。……《苦戀》這種政治思想錯誤，不是一種偶然的、孤立的現(xiàn)象，它恰恰是十年內亂中社會上滋生的那種無政府主義思潮以及當前的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在創(chuàng)作中的反映”。同期的《文藝報》還發(fā)表了白樺本人的表態(tài)性的自我批評：“通過《解放軍報》和《文藝報》，我讀到許多關于《苦戀》的批評文章，這些文章充分體現(xiàn)了全國人民對黨的文藝事業(yè)的負責態(tài)度，和對我個人的愛護。”然后，白樺表達了此后要進行改正錯誤、自我提高的決心：“今后我將深入到沸騰的生活中去，認真觀察研究大轉折時期的社會生活，熟悉一切人。同時也要提高馬列主義理論水平，加強黨性鍛煉，堅持黨的四項基本原則，謳歌為共產主義理想、為振興中華而奮斗的生活主流，謳歌中國人民軍隊在戰(zhàn)爭和社會主義建設中的豐功偉績，真正做到對歷史、對人民、對黨負責。”

三、多元空間的有限開創(chuàng)

文學媒體的恢復和新的媒體的創(chuàng)辦，從一開始都是依托于黨的領導和支持進行的，而且黨和政府又通過規(guī)章制度的設置、文學制度的建設以及主導思想原則的強化(如四項基本原則的一再強調)等進行領導和管控。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黨對文學媒體的領導首先便體現(xiàn)于它們的恢復和創(chuàng)辦方面，沒有黨的領導和關懷，它們的恢復和創(chuàng)辦顯然是無法實現(xiàn)的”，“在文學媒體的恢復和創(chuàng)辦之后的具體運作方面，黨也在實行著自己的堅強領導”。

盡管說黨對文學出版的領導滲透在方方面面，但是這并不是說文學媒體完全沒有自主空間。事實上，在具體的辦刊和出版運作過程中，文學媒體有一定的自由空間度，在與主導思想相一致的情況下，文學出版、發(fā)表等活動存在著一定的多元性可能。

這種有限的多元的開創(chuàng)，一方面來自于80年代獨特的政治和文化語境。在80年代思想解放的推進過程中，黨的上層在推進改革開放的路線方針等方面還處于探索階段，政治的導向和政策的制定，有的時候會呈現(xiàn)出一定的反復，黨的領導層內部的論爭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所以文學媒體在這樣的特殊語境下，在這樣的思想解放的大潮中，時常呈現(xiàn)出或多或少、或隱或顯的溢出性，其在文學方面的實踐有時候會表現(xiàn)出相當?shù)南蠕h性。

另一方面，有限的多元空間的開創(chuàng)，還得益于“文革”結束之后改革開放的社會環(huán)境的多元性。在改革開放的過程中，思想空前地活躍。文學界、思想界等開始將眼光放得更加寬闊。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突破了“文革”和“十七年”期間的一體化一元性的話語限制，西方的現(xiàn)代主義的創(chuàng)作、學術等著述被逐漸地翻譯和引介。這個時候，很多“文革”期間只是作為內部閱讀的書籍開始為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更多的著述也被翻譯進來。對于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認知，也突破了原有的“陳舊”、“落后”、“反動”的認識窠臼，可以更加理性地客觀地對待。而對于政治嚴格管控之外的某些民間鄉(xiāng)野的小傳統(tǒng)，也借助于作家知識分子曾經的“下放”勞動或者知青經歷而進入到文學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的視野當中。于是，在單純的文學創(chuàng)作范疇中，文學已經開始獲得“文革”乃至“十七年”時期沒有過的寬松。

第三個方面，有限的多元空間的開創(chuàng)，還源于新時期黨的部分領導層開始反思并逐漸拋棄“文革”期間在文學和思想領導方面的極“左”路線和做法，拋棄以往那種戴帽子、打棍子等上綱上線的政治批判方式，開始嘗試采取平等的、討論的、批評的領導方法，切實改善黨對文藝工作的領導方式。基于上述幾個方面的原因，與此前相比，“文革”結束之后的80年代文學媒體順應著改革開放和思想解放的時代潮流和理想主義氛圍，開創(chuàng)了相對多元化的文學空間。

這一有限的多元文學空間，首先體現(xiàn)為，文學媒體為文學論爭提供組織化的平臺。所以，我們看到與此前及此后的當代文學階段相比，80年代的文學論爭無論是在次數(shù)上還是在影響的廣度上都是最為突出的。應該說文學論爭的頻繁與否、深度如何，是一個時期文學繁榮與否的表征。而在如此頻繁的文學論爭的背后，除了當時的文學還處于社會的話語中心的原因之外，文學媒體的投入和組織，是不容忽略的因素。

文學媒體為文學論爭提供組織化的平臺和方式。其一，組織和發(fā)表文學評論。比如1984年3月28日，《十月》編輯部在北京召開討論會，討論張賢亮的反映知識分子世界觀改造歷程的中篇系列小說《綠化樹》(載《十月》1984年第2期)。《文藝報》《光明日報》等報刊就《綠化樹》反映知識分子與工農結合、改造世界觀這一歷程的真實性問題及其人物形象的塑造、評價等展開了熱烈的爭鳴探討。在上述多家文學媒體的組織和推動下，僅1984年一年就發(fā)表關于《綠化樹》的評論文章計有40余篇。一些評論者認為，作家在《綠化樹》的描寫和評價中，殘存著貶低知識分子的“左”的影響或痕跡。他們指出，《綠化樹》在關于知識分子的描寫方面有嚴重缺陷。有的文章指出，《綠化樹》對知識分子的改造過程，對“苦難的‘神圣化’和對農民的‘神圣化’”，其根本原因，“與其說這里也有著‘左’的影響和痕跡，不如更深刻地從一代人的文化心理結構中去探討”。

還有對此前的作品的再評價。1983年有一部分具有探索性質的創(chuàng)作曾經受到批評，比如中篇小說《楊月月與薩特之研究》(諶容，《人民文學》1983年8月號)、《諾日朗》(楊煉，《上海文學》1983年第5期)、《車站》(高行健，《十月》1983年第3期)等，而到了1984年，在文學媒體的推動和組織下，開始對這部分作品進行討論和再評價。媒體的這一舉動，具有重要意義，可以看作是部分文學媒體在探索和堅持文學評價自主空間的努力和嘗試。關于《楊月月與薩特之研究》的爭議，主要在四川《當代文壇》上展開。一種意見認為，這部作品“客觀上宣揚了人生毫無意義，現(xiàn)實是荒謬的、不合理的這樣一些存在主義思想”。有的論者批評作品的表現(xiàn)形式，認為作者在敘述一個普通中國家庭充滿糾葛的故事里，插進關于薩特的議論，“不禁攪亂了這個故事的連貫性，而且給通篇小說撒上一層思辯之霧”。但較多論者持肯定態(tài)度。《車站》以及組詩《諾日朗》以其實驗性和探索性在當時引起較大反響。在這場再討論中，批評者把它作為在“崛起”理論下寫作的新的“崛起”詩歌，認為詩作不僅晦澀，而且通過“男神”的形象表現(xiàn)了一系列與社會主義精神完全背道而馳的錯誤思想傾向。一些論者提出反批評意見，認為關于《諾日朗》的批判指責，是不符合作品實際的。

其二，推助文學潮流或研討文學熱點。比如在1984年左右在文學評論方面和小說流派研究的熱潮中，對風俗畫小說的探討最為突出。其中文學雜志的推動作用是非常明顯的。這當中，《鐘山》編輯部曾集中編發(fā)了汪曾祺、姜滇、吳調公、章品鎮(zhèn)、丁帆、許志英等作家評論家的文章。尤其是丁帆、徐兆淮發(fā)表在《文學評論》上的《新時期風俗畫小說縱橫談》，產生了較大影響，“此文對于新時期風俗畫小說的類型、特點、代表作家、作品，以及風俗畫小說的提高等問題所發(fā)表的意見，都是經過認真思考的”。文學媒體對文學潮流和熱點的推動，有時候也體現(xiàn)在一些概念或理念的集中提出和討論上。我們知道，“新生代詩”又稱“第三代詩”或“朦朧后詩”，泛指繼“朦朧詩”后出現(xiàn)的一代詩人的作品。而這個詩人群體的首次集中亮相，就得益于“兩報大展”上。所謂“兩報大展”，指的就是1986年l0月21日《詩歌報》和《深圳青年報》聯(lián)合刊出的《中國詩壇(1986)現(xiàn)代詩群體大展》。該“大展”共展出“非非主義”等現(xiàn)代詩群體65個，并發(fā)表了各詩派的宣言，同時刊出了116位詩人的148首詩作。其規(guī)模和力度，是非常突出的，在當時的詩歌界產生了較大影響。文學期刊還會就某些影響較大或者具有潛力、前景的作家進行專門的研討。比如《十月》編輯部1984年8月曾邀請北京部分文藝評論工作者座談當時還是“陜西青年作家”的賈平凹近一年來發(fā)表的反映農村變革的三部中篇小說：《小月前本》《雞窩洼的人家》《臘月·正月》。

在80年代中期，關于文學研究的新的理論觀念和新的方法論的引進和提出，成為非常突出的現(xiàn)象。某種理論或理念方法的提出，有時候會成為一個學術界都矚目的熱點。而與這個熱點的形成相配合的，甚至說在很大程度上推動熱點形成的力量之一，是文學媒體。比如1984、1985年間突現(xiàn)的關于“文學的主體性問題”的論爭，80年代中期這一重要理論熱潮的形成與文學媒體是分不開的。《文學評論》1984年第3期發(fā)表劉再復的論文《論人物性格的二重組合原理》。該文發(fā)表后引起反響和爭議。為了擴大影響，《文學評論》在第6期刊登關于劉文引起爭議的綜合報道。除了《文學評論》雜志之外，在這個過程中，多家刊物都在推出劉再復的觀點和著述。劉再復關于《性格組合論》一書的片段論述還在《文藝報》《中國社會科學》《讀書》等刊物上發(fā)表。這其中，《文藝報》從第9期起就劉文提出的問題開辟關于“復雜性格”問題的討論專欄。而《文學評論》在1985年第4、5、6期專門開辟“我的文學觀”專欄，討論文學觀念問題，共發(fā)表8篇文章。這8篇文章，除了《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論文學批評的當代意識》《美文的沙漠》等不是直接論述文學的特征而是講文學領域的三個具體問題以外，其他5篇都是側重討論文學的內在的和主體性的特征。緊接著在《文學評論》第6期，劉再復推出了他的《論文學的主體性》，由此引起了陳涌等人的反駁和爭鳴。所以，在這個重要論爭中，媒體的組織、推助的作用相當?shù)孛黠@。

在文化熱的80年代中期，地域文化的熱議以及派生出的相關概念，在一定意義上說，也是文學媒體與文學批評家的一次重要的“合謀”。比如，得都市風氣之先的《上海文學》于1985年第8期載文呼吁作家“寫出有‘上海味’的城市文學”，然后該刊圍繞這一問題組織了一批討論。而在以反映農村生活見長并形成具有重大影響的“山藥蛋”流派的故鄉(xiāng)山西太原，1985年也竟然出現(xiàn)了一家專門倡導“城市文學”的刊物，刊名就叫《城市文學》。“城市文學”這一命題在1987年受到了文學界的更大關注。這一年，黑龍江省的《文藝評論》發(fā)表了兩組8篇有關“城市文學”的系列文章，其中一個系列還延續(xù)到第二年。而山西太原的《城市文學》月刊在1987年關于城市文學概念的舉措更加積極主動甚至頻繁，此刊開辟了“城市小說邀請賽”專欄，舉行了“第二屆中國城市詩展”，召開了“城市詩討論會”、“城市文學理論討論會”，發(fā)表了評論“城市小說”和“城市詩”的文章。除上述幾個刊物外，《小說選刊》《天津文學》《文學自由談》《文論報》《芳草》等，亦有文章發(fā)表，從各個角度探討“城市文學”問題。另外，關于“新寫實主義小說”的推出、“重寫文學史”理論的倡導等都與文學媒體的推動有著密切甚至直接的關系。

其三，為文學的自由論爭提供客觀的討論平臺。這種客觀的立場，對于文學媒體而言，是非常寶貴的。這樣的平臺的提供，對于文學理論問題討論的深入和創(chuàng)作的健康推進是有益的。

在80年代中期形成的所謂“尋根文學思潮”的熱潮，在一定程度上與文學媒體的推波助瀾有著很明顯的關系。而且應該說，尋根文學在當時討論中有著不同的聲音，遠不是后來的敘述那樣偏于倡導一方。而這多聲部的并存，在很大程度上在于文學媒體提供了不偏不倚的自由討論空間。(當然，這個相對自由的客觀的立場之所以能為文學媒體所堅持，也與這場討論本身更具純粹的理論討論性質而與現(xiàn)實無涉的特點有關。)

一般認為，尋根理念的明確提出始于1984年。李陀的《創(chuàng)作通信》中，較早使用了“尋根”概念，并表達了與此后尋“根”論者大體相似的思想意向。他說：我要“去‘尋根’。我渴望有一天能夠用我的已經忘掉了許多的達斡爾語結結巴巴地和鄉(xiāng)親們談天，去體驗達斡爾文化給我的激動”。而“尋根”在1985年開始“發(fā)熱”，體現(xiàn)在這一年時間里突然集中發(fā)表了一批文章：“全國大約有十余家中央和地方的文藝報刊，相繼發(fā)表近三十篇文章，《文藝報》、《作家》等還特辟專欄，香港《文匯報》也予以關注，文學尋‘根’問題的討論，在社會上廣泛地展開。”后來的研究者多引用韓少功、阿城、鄭義、李杭育、賈平凹、鄭萬隆、張煒等人的文章和觀點，其實這幾位的意見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然而，事實上，我們如果系統(tǒng)清理那個時期的文學期刊上關于“尋根”思潮的討論就會發(fā)現(xiàn)，文學期刊是較為客觀地為不同的觀點和聲音提供平臺的，只是后來的文學史書寫往往遮蔽掉了文學期刊所提供的多種聲音。

在討論中，與作家的一邊倒地傾向“尋根”甚至批評五四不同，一些理論家、評論家和作家，則更采取了冷靜的、審慎的分析態(tài)度。如李澤厚、劉心武、陳遼、白描、陳丹晨、王東明、劉火等。李澤厚就對這種文學思潮表示了異議：“為什么一定都要在少有人跡的林野中、洞穴中、沙漠中而不在千軍萬馬中、日常世俗中去描寫那戰(zhàn)斗、那人性、那人生之謎呢？”劉心武則指出，對中國當代許多中青年作家來說，對拉美文學的“歐美化”一面，往往印象不深，而對其另一面——對本鄉(xiāng)本土的原始文化的發(fā)掘與消融，卻印象強烈，故而一議及拉美文學的成功，對其尋到拉美本土的印加文化、瑪雅文化之“根”，欽佩之情油然而生，并不禁怦然心動。劉火則明確對鄭義、阿城的觀點提出質疑，特別是不同意鄭義他們關于五四運動造成文化斷裂的那種論斷。錢念孫認為，“尋根熱”存在三個難點：第一，尋“根”者們各自有著自己的著眼點和落腳點，即使同一作家在不同作品內尋“根”表現(xiàn)也不相同。第二，對于當代意識，尋根有戀舊之嫌。第三，尋根論的理論主張和創(chuàng)作實踐，多有抵牾、矛盾之處。陳駿濤提出，“一個敏感而又現(xiàn)實的問題擺在每一個尋根者的面前，如何處理好時代精神和民族文化的關系？”特別是，白描的觀點更代表對“尋根”熱的一種深度的質詢：尋根“有兩種潛在的傾向值得注意：一個就是有可能導致產生對外來文化、對多種營養(yǎng)抵觸、排斥的情緒”。“另一種傾向，就是對現(xiàn)實生活的回避態(tài)度。”而王東明對由于尋“根”會不會導致“當代意識的弱化”表示擔憂。他指出“一些作品彌漫著一種崇古慕俗的情緒”。所以，由此可見，對于“尋根”思潮的興起，是有著諸多的尖銳的文學理論論爭的，文學媒體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推動者的角色，這樣才可能使討論有深化的可能。

另外，80年代的《文學評論》一度曾在文學和思想的研究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很多新銳的和具有爭議的話題、理論是從此刊推出的，一些話題和討論的熱點的形成背后也常會看到它的身影。這與此后逐漸完全學院派的風格很不相同。還有像《文藝報》理論版在1987年曾組織了一場關于新時期文學“向內轉”的學術討論，這也都體現(xiàn)出文學媒體呼應文學潮流，推進文學理論的深入，從而發(fā)揮文學制度的應有理論與批評建樹的功能的特點。

當然，這些有限的多元文學空間的開拓和保持，也是有著不能忽略的前提的，即“文學為人民服務，文學為社會主義服務”的“二為”方向以及“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前提。正如張光年說的，“我們的刊物……都應當在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這個共同方向下面，力求表現(xiàn)出自己的特色”，具有不同特色的文學媒體的“競賽”，應當是“四項基本原則指導下的社會主義文學健康的自由競賽”。所以，“媒體的‘個性探索’一旦超越了為其所限定的‘前提’，便會遭致嚴厲的批評、整肅，直至‘取締’”。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制度史”(項目批準號：11amp;ZD112)的階段成果〕

趙普光，博士，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責任編輯

李桂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