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出一點兒快樂

◎ 張國立

擠出一點兒快樂

◎ 張國立

我有個朋友是大老板，每隔一兩個月總要找我吃飯、喝酒，我常常聽他抱怨工作太無聊。他說得花不少時間安撫同事的情緒，免得被其他公司挖走；得花很多時間與客戶應酬，免得生意被搶走；即使那天只打高爾夫，也必須在清晨四點半起床。其實他更愛的是睡覺，但當企業家怎能以睡覺為嗜好呢？記得年輕時，一個長輩對他說：“以后有的是時間睡，年輕就得打拼。”如今他去探望那位長輩，聽到的抱怨是如今有時間睡，卻睡不著了。

我的另一個朋友是網球教練。我問：“你經常教漂亮的熟女打球，她們穿短裙還是迷你短褲？”他嘆了口氣，說：“下雨的時候沒收入，不下雨時又得忍受日曬。和女學生靠近一點，擔心她老公是黑道大哥；和女學生保持距離，又被投訴態度懶散。”

臺南的牛肉湯很有名。蔡老板每天一早去牛市批回剛殺的牛肉，清洗、燉煮。凌晨六點起，店外便排滿了聞香上門的客人，賣到早上十點結束。我好奇地問他：“既然生意好，為什么不賣到下午？”他說：“可是牛肉上午就賣完了。”我開導他：“你可以多買點牛肉呀！”他搖頭：“不行，多買點牛肉就得賣到下午了。”

兔子開酒吧，晚上七點開張，忙到半夜三點。我當然知道他的辛苦，他拍拍我的肩膀，問我：“猜猜我賣酒時，最辛苦的是哪部分？是我對酒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十多年下來，他徹底喪失了對酒的熱情。如今，他最期待的是每天上工前去茶店喝兩杯烏龍茶。

許多人因興趣而工作，卻因工作而失去了原本的興趣。我對兔子說：“過度賣力工作遲早會倦怠，何不留點時間給自己？”他用眼睛把我掃來掃去：“你付我兒子的學費？”

在酒吧不營業的白天，兔子把酒吧租給茱麗亞賣咖啡，一舉數得：多了房租收入，每星期可以多休一天的假，上班前改喝不要錢的茱麗亞咖啡，茱麗亞長得賞心悅目……

不幸的是，兔子老婆對茱麗亞頗有意見，規定他晚上七點才能去上班，想喝咖啡只能在家里喝，而且收房租之類的事全由她接手。對此，兔子說：“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

聽得出一定有下一句，果然如此：“擠出一點點快樂就行了。”兔子每天傍晚六點五十分和茱麗亞交接，硬是給自己擠出了十分鐘。

（摘自《新民晚報》 圖/Coby Whit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