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建木(博士生導師),潘肖瑤
“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國企業海外投資風險傳導及控制
——以中國鐵建沙特輕軌項目為例
葉建木(博士生導師),潘肖瑤
“一帶一路”戰略為中國企業海外投資提供了新的機遇,但眾多項目不容樂觀的經營狀況表明,沿線投資風險必須引起高度重視。基于風險動態視角,研究風險傳導的基本要素、過程和效應,并以中國鐵建沙特輕軌項目為案例,對沙特項目的風險傳導過程進行系統分析,提出了“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風險控制的策略,即密切關注并控制風險源、提高風險閾值水平、密切監控財務風險傳導路徑。
一帶一路;風險傳導;投資風險;風險控制
“一帶一路”發展戰略依托戰略沿線各國的基礎設施建設等項目,優化配置戰略沿線國家之間的經濟生產要素,為我國建筑、交通運輸等行業在海外投資提供了新機遇。但據我國商務部統計,近年來我國企業在基礎設施及能源領域的海外投資失敗率高達70%,風險巨大。如何在抓住機遇的同時控制風險,是當前理論界與實業界關注的焦點。
我國學者從不同角度對企業海外投資風險進行了研究。李清文(2008)從投資視角的差異對海外投資風險進行了分類,此后于丁一(2010)對后危機時代背景下國企海外投資的風險進行了詳細分類,呂景勝(2016)指出了國際化形勢下企業海外投資面臨的新型風險類型。
國內外也不乏學者從動態視角對企業風險進行探索。Gatti和Gallegati(2006)研究并構建了以供應商、制造商和銀行為主體的供應鏈網絡模型。Jean Helwege(2010)從風險相關者以及信息傳染方面對導致企業破產的系統性風險進行了研究。葉建木、鄧明然、王洪運(2005)構建了風險傳導機理基本框架。此后葉厚元(2006)對引發企業跨國投資并購風險傳導的因素進行了詳細研究。牛曉曄(2014)結合項目施工階段提出了成本風險傳導框架。張紅平、葉蘇東(2016)運用結構方程模型法研究并指出PPP項目的風險因素和傳導路徑。
縱觀目前國內外相關文獻,有關海外投資風險及其傳導的研究逐漸引起眾多學者的關注,而“一帶一路”戰略背景下的海外投資模式與傳統的投資模式相比具有新的特點和更多的不確定性。本文從風險傳導的角度,通過分析“一帶一路”背景下企業在海外投資面臨的風險及傳導路徑,提出針對性的控制措施,以期降低企業“一帶一路”沿線投資經營虧損甚至失敗的風險。
1.風險源。
(1)東道國層面。第一,政治風險。“一帶一路”沿線地區是地域政治沖突熱點區域,各國的政權更替、政府腐敗、與其他利益關聯國家的外交關系變動和恐怖組織引起的政局動蕩等,都會影響中國企業在此投資的穩定性。《2017“一帶一路”能源資源投資政治風險評估報告》指出,“一帶一路”沿線區域中南亞、西亞及北非地區政治風險比較突出,其中阿富汗、尼泊爾、東帝汶和巴勒斯坦被報告列為政治風險最高的4個國家;東亞(蒙古)、中亞和中東歐地區及獨聯體國家的政治局勢基本保持穩定,其中新加坡和阿聯酋政治風險最低。
第二,經濟風險。“一帶一路”沿線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經濟都依靠能源資源開發,產業結構單一,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基礎配套設施不完善,消費能力低,發展前景不確定,在這些國家投資很容易因需求不足而無法收回成本。外匯風險也不容忽視,沿線發展中國家大都沒有充足的外匯儲備,國家貨幣政策不穩健,外匯匯率頻繁波動、幅度不定,增加了中國企業投資時成本結算和獲得穩定收入的風險。根據中國信保的國家風險評價體系,近年來,“一帶一路”沿線東南亞和中亞地區國家經濟風險有所下降,其中大部分國家處于民主化轉型初期,其成功與否是國家經濟能否持續健康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
第三,法律風險。東道國法律風險主要存在于三個方面。首先是市場進入壁壘,發展中國家為保護能夠提升本國核心競爭力的某些行業,會設置貿易壁壘。其次是合同方面,“一帶一路”沿線的基建或能源項目的合作雙方通常簽訂的是國家合同(經濟開發協議),這類合同與一般商事合同有所區別。最后是東道國的投資法律環境,在“一帶一路”沿線,俄羅斯、東亞國家以及中東歐一些國家的法律體系建設相對完善,在中東歐有8個國家的知識產權制度已達到TRIPs要求,但在南亞、中亞、西亞,大部分國家如東帝汶等的法律制度領域相對空白,在這些國家投資面臨的法律風險較高。同時,要注意不同國家、法系之下的法律形式、規則與處理方式的不同而導致的法律信息不對稱,如東亞(蒙古)、除阿富汗之外的中亞國家、東南亞大部分國家、中東歐國家以及俄羅斯隸屬于大陸法系;英國、美國包括部分亞洲國家如印度,隸屬于英美法系;中東國家如沙特阿拉伯和阿富汗等隸屬于伊斯蘭法系。
(2)母國層面。第一,政治風險。“一帶一路”戰略的沿線地區自然資源豐富,戰略位置重要,該戰略的實施不可避免地會對世界其他大國造成一定沖擊。美國在2011年也提出了一項“新絲綢之路”計劃,旨在通過基礎設施建設打通中亞、南亞及周邊國家經濟圈。歐盟于2016年發布的新歐盟全球戰略指出了歐盟鄰近地區及亞洲在其外交戰略中的重要性。這使得中國企業深陷大國博弈的戰場,其在沿線地區投資時會面臨更復雜的政治風險。
第二,法律風險。現階段,我國各部門對各行業的境外投資還處于多頭管理狀態。境外投資之前,中國企業都應向相關部門申請審批備案,如商務部要求中央企業以及其他地方企業按照《關于境外投資開辦企業核準事項的規定》和《境外投資管理辦法》提出境外投資申請備案并依法經營。若企業未嚴格按照程序在各部門審批,或在項目實施過程中未遵守我國法律法規,不僅面臨處罰,還會延緩項目進度。
(3)企業層面。第一,整合風險。“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宗教信仰、文化習俗與我國差異較大,東南亞和中亞地區普遍信仰佛教和伊斯蘭教,部分國家還存在政教合一的關系,不同的價值觀、消費觀以及商業規則,輔以語言差異帶來的溝通障礙會對企業整合以及后續合作帶來很大影響。
第二,融資風險。“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項目主要是大型基礎設施建設項目,項目周期長,投資規模大,回報率不明確,投資這些項目需要企業擁有較強的融資能力。根據亞投行預計,亞洲地區基礎設施建設每年需要投入8000億美元才能支撐目前的經濟增長,而現有的金融機構很難提供足夠的資金。如果企業不能利用好國際融資環境,出現資金鏈斷裂,就會影響項目進程,甚至叫停項目。
第三,投資決策風險。在“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國企業容易因搶先占領海外市場或是受“政治行為”影響而忽略項目本身的商業意義,決策過程中企業管理者的主觀判斷會使企業面臨一系列投資風險。
第四,經營風險。經營風險主要體現在項目的啟動、實施、完工及技術等方面。“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技術發展水平、技術人才水平、管理和不可抗拒的外力因子等一些不確定性因素會導致項目出現質量問題或建設內容不得不發生變動,從而浪費已經消耗的人力物力,延緩項目的實施。
2.海外投資風險傳導的風險事件。風險事件即風險傳導的誘因,它本身可能并不攜帶風險因子,但其發生可以觸發風險源釋放出風險流。當海外投資項目里的風險因子積累到爆發的臨界值時,只有通過風險事件的觸發,風險能量才能迸發,因此風險事件可以說是風險因子能量迸發并釋放出風險流的具體表現形式。
3.海外投資風險傳導的介質。
(1)物質。“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項目大部分是大型工程建設項目,以物質為載體的風險傳導發生的可能性很大。在大部分項目中,形成了以建造企業為中心、材料分包商為上游、政府或公眾為下游的供應鏈。這條供應鏈中任何節點出現問題,都會影響到項目的完工時間和質量,進而反過來影響供應鏈的上游(如企業無法按時收到貨款等)和下游(如東道國政府無法按時完成對群眾的允諾等)。
(2)資金。資金問題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關鍵點。企業在建造過程中出現資金問題時會導致工期延長等而無法按時獲得收入,從而影響企業資金周轉,無法按時償債。當債務積累過多時,會反向影響供應鏈的上游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形成以資金為載體的海外投資風險傳導。
(3)信息。以信息為介質的海外投資風險傳導主要是由于信息傳遞不及時、不完整、不準確引起的所有者與經營者、企業與供應商、企業與東道國政府等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投資時,空間距離是產生信息不對稱的主要原因。在信息傳遞過程中,很容易由于距離問題出現紕漏,如項目所在地管理反饋虛假信息而未被發現、企業總部因不了解當地情況或依據接收的虛假信息做出錯誤決策、管理層之間效率低下而導致信息傳遞緩慢,以致影響項目進程等。
(4)人員。以人員為載體的海外投資風險傳導主要體現在企業相關人員的專業能力和職業道德素養上。從專業能力方面來分析,“一帶一路”沿線投資企業的相關人員必須具備以下能力:了解國際宏觀經濟形勢、東道國的經濟、政治環境以及政府產業優惠政策等,并能根據企業的實際情況做出合理決策;了解中國和國際的會計準則和法律法規;了解并熟悉企業的財務關系網絡,對風險具有敏銳的判斷和處理能力等。從職業道德素養方面來分析,相關人員必須具備以下素養:客觀真實地向上級管理層反映海外投資項目的財務狀況、進展及發生的問題;嚴格保守國家機密和商業機密,不濫用職權來獲取私人利益;依照中國和國際的法律法規開展工作等。
4.海外投資風險傳導路徑。海外投資的風險流從風險源釋放后會在企業的內部和外部利益關系網絡中傳導至其他流程和節點,主要包括資金鏈、利益鏈、業務流程鏈等,其傳導路徑見圖1。

圖1 “一帶一路”背景下海外投資風險傳導路徑
“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風險傳導的主要路徑是資金鏈。大部分項目完工前不會有任何資金流入,根據目前“一帶一路”投資情況,投資企業以國企居多。由于投資項目多為大型基礎設施或能源類項目,“一帶一路”推進的關鍵因素在于金融支持。但資金不只來源于企業本身,多數情況下是合作方共同出資,因此“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項目的資金鏈蘊含著更大的不確定性。項目營運資金不足會中斷施工,推遲完工及收入取得時間,傳導至籌資環節則表現為企業因現金流入不足而無法按時還債。
同時,“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風險會沿著業務流程鏈傳導。由于“一帶一路”沿線發展中國家的技術水平有限,項目方案設計及技術輸出主要保留在中國企業手中,只有部分施工作業會外包給當地企業。項目實施過程中,任何一階段出現紕漏,都會影響其他階段任務的完成,風險依然會沿著這些業務活動傳導至企業內部和外部利益相關者。
利益鏈傳導路徑主要體現為,企業和投資項目利益關系網內各個節點的關聯性使得任何一個節點的風險流會隨著相應的利益關系傳導至另一個關聯節點。大部分企業的“一帶一路”投資項目都采用的是PPP模式,這不可避免地會與其他國內外企業和利益相關者發生聯系,投資風險的直接傳導一般發生在與中國企業有直接貿易往來的公司中。當風險通過直接貿易往來公司傳導至第三方公司,便產生了風險在中國企業與外部企業之間的間接傳導;當不存在直接貿易往來的企業和利益相關者由于處在同一條利益鏈上而受到風險影響時,就產生了風險在中國企業與外部企業和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間接傳導。
5.海外投資風險傳導的風險閾值。海外投資風險閾值是海外投資項目所能承受的風險的最大值。一旦風險能量聚集突破風險閾值,超過了企業對風險的控制調節能力,隱藏在風險源中的風險因子將會被觸發并釋放,形成海外投資項目風險的動態傳導。風險閾值的突破主要表現為兩種方式:一是風險源中風險流的流量強度及變化速度超過了海外項目的承受限度;二是由于海外投資項目的內部和外部因素造成風險閾值的降低而使得靜態的風險開始進行動態傳導。
由于企業海外投資外部和內部環境中的不確定因素等導致利益關系網絡中的某個風險源釋放了一定的風險,風險流通過一定載體,在一條或者多條路徑上傳導至利益關系網中的多個節點甚至整個關系網絡,使得企業及項目在經營活動中遭受損失,即形成了海外投資的動態風險傳導,如圖2所示。

圖2 “一帶一路”背景下海外投資風險傳導過程
海外投資風險傳導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投資風險傳導是指企業在投資經營活動中積累的風險通過載體,在一定的路徑上傳導至其他與該企業有利益關系的企業,包括企業與外部企業之間的直接和間接風險傳導、外部企業之間的風險傳導。狹義的投資風險傳導是指企業在投資經營活動中某一個或幾個節點上的財務風險通過載體,在一定的路徑上傳導至企業或項目內部其他節點,這會加重整個企業及項目的受損程度。
“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風險傳導與傳統風險傳導相比,具有突發性、隨機性、聯動性和非可逆性等特點。
突發性主要體現為風險事件迸發之前風險因子逐漸積累的過程,由于中國企業的總部可能與其海外投資的國家相隔甚遠,或者由于文化差異等原因導致中國企業的管理層對海外投資的企業或項目了解不充分,中國企業的管理層很難發現海外企業或項目的內部系統或宏觀環境發生的細小變化,一旦這些細小的風險因子積累到一定程度,會觸發隱藏已久的風險事件,在整個關系網絡中傳導,突發性地對企業造成巨大損失。
隨機性體現為風險傳導的風險源不能進行準確的預測或控制。在某一特定的性質范圍內,對“一帶一路”沿線經濟、政治、文化不穩定的發展中國家投資時,任何一個隨機事件都可能引發風險,從而導致海外投資項目受損。
聯動性即中國企業投資于“一帶一路”沿線時面臨的風險之間會循環聯動,如政府變更等政治風險會引發經濟風險,經濟風險會導致某些社會風險的發生,如損害群眾的利益并引起他們的不滿,社會風險又會反作用于經濟風險。2009年中電投集團在緬甸招商引資政策和暫時相對穩定的政治關系的鼓勵下,在緬甸開展了巨額投資項目——緬甸密松水電站。可惜隨著美國“重返亞太”計劃的推行,緬甸開始疏遠中國,同時緬甸群眾的民族主義情緒被煽動起來,加之中電投在環保方面的問題,群眾認為中國該項目是在掠奪緬甸的資源,侵犯了他們的利益,最終導致該項目在2011年以“人民意愿”為由被緬甸政府叫停。
非可逆性即財務風險一旦開始在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企業或項目的財務系統內傳導,就會改變整個海外財務系統的外部和內部的情況,這種變化是無法通過任何方法來復原的,并且由于社會、經濟、聲譽等原因,該企業在短時間或更長時間內無法再在該海外市場重新投資。
海外投資風險在一系列傳導要件的作用下最終產生的結果即傳導效應,主要包括四種。
第一,多米諾骨牌效應,即在投資企業的財務系統中,風險事件導致風險因素攜帶風險因子聚集迸發后在某一節點產生了財務風險并傳導至其他關聯節點,出現連鎖反應導致一連串的損失。該理論認為消除傳導路徑上的風險因素或者中斷傳導路徑上的一個財務關系,是控制風險的關鍵。原計劃2014年底開業的中國建筑巴哈馬度假村項目經歷了6年的建設之后宣布破產,而破產的主要原因只是工程進度的一再拖延。大股東巴哈馬度假村有限公司不斷提出變更要求、拖延設計方案交付,中國建筑投入了近7200萬美元而未收到任何工程款。由于遲遲等不到現金流入,該項目最終宣告破產。
第二,蝴蝶效應,指海外投資企業關系網絡中某個節點的一個微小的行為都會對網絡中的其他節點造成影響。2014年“馬航事件”在短期內對在馬來西亞投資的中國企業的影響便解釋了蝴蝶效應,“馬航事件”發生后,作為馬來西亞最大的中國房地產公司碧桂園的股價跌幅達21%,同時在馬來西亞的新住宅項目的原定發售時間也被無限期延后。
第三,耦合效應,指海外投資企業關系網絡中的各個有直接或間接關聯的節點在風險傳導過程中相互影響,從而導致最終傳導的風險強度被改變。按照風險流在傳導路徑上的耦合程度可將其分為弱耦合效應、強耦合效應和純耦合效應。
第四,破窗效應,指如果企業在發生不良事件后放任其發展,會傳遞縱容的信息,誘導更多不良事件發生。如中國投資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項目中最容易遭遇的問題就是不計成本地不斷縱容業主提出的變更要求,最終導致項目超出預期而破產,如果企業及時把握主動權來捍衛自己的權利,不給業主可以肆無忌憚提出要求的心理暗示,就能有效地防止下一個漏洞的產生。
中國鐵建股份有限公司(簡稱“中國鐵建”)于2009年2月10日與沙特阿拉伯(簡稱“沙特”)簽署了《沙特麥加薩法至穆戈達莎輕軌合同》,合同總金額約為17.7億美元,折合人民幣120.7億元。該合同規定項目采用總承包模式,工期約為22個月。但隨著項目的開展,中國鐵建發現,由于文化、天氣和地理環境等因素,實際工程量遠超預期,成本陡增。同時業主不斷變更要求導致項目工期拖延,以及項目在簽署階段采用一對一議標形式,使中國鐵建在項目開始及實施過程中失去自主權。2010年10月項目還未完工時,中國鐵建宣布以2010年9月30日的匯率折算,該輕軌項目總預計虧損41.53億元。
1.東道國層面。
(1)文化方面。沙特宗教氛圍濃厚,宗教禁忌多,工程所在大部分地點處于穆斯林集中區,為項目推進帶來了較大風險。第一,沙特非穆斯林人禁止進入伊斯蘭教圣地,中國鐵建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和費用尋找穆斯林民工,直接導致工程進度延期和成本上升。第二,由于當地工作方式和文化習慣,勞工每日最多工作8小時,而不是24小時三班倒工作制度,加之伊斯蘭教圣地麥加定期舉行朝覲和齋月等活動期間項目必須停工,使得項目進程無限延誤,進而導致實際成本遞增,與整體預算出現嚴重偏差。
(2)地理環境方面。沙特位于中東地區,沙塵暴多發,不利于項目工程推進,項目所需的材料遠超預期,導致成本超支。同時由于沙特極端天氣頻繁,員工身體很容易出現不適,增加了人力成本。
(3)工程變更方面。輕軌項目全面施工后,業主對項目做出了大量的指令性變更要求,有些變更要求需要對已完工部分進行重新調整,為保證按期完工,中國鐵建不得不投入更多時間、金錢和人員。但是由于在總承包合同中,如果業主提出的變更要求屬于非實質性變更要求,工程變更的責任便由總承包方承擔,因此上述工程變更造成的損失最后只能由中國鐵建承擔。
(4)匯率方面。沙特輕軌項目規定合同貨幣使用沙特貨幣里亞爾,合同總金額約為66.5億里亞爾。以2010年9月30日匯率折算,該項目總計虧損41.53億人民幣,包括因匯率折算造成的1.54億人民幣的財務費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麥加輕軌項目的虧損。
2.公司層面。
(1)合同方面。中國鐵建沙特麥加項目采用總承包模式,即由總承包方負責項目設計、采購、施工以及運營維護。總承包方需在項目簽署階段預算出固定的價格并在規定期限內完工,中國鐵建首次承接這種模式的項目,不了解中東和歐美地區的工程運作模式,事前對合同事項沒有進行認真分析,如此就衍生出兩個風險源:第一,中國鐵建沒有把握好自己的總承包權,如由業主指定一些歐美西方國家的企業和當地企業為分包公司和供應商,這些公司設備和材料的采購價格遠超合同的預期;第二,沙特輕軌項目在競標時,由于中國鐵建急于拿到項目,沒有對沙特地區修建輕軌情況進行充分調查,同時為獲得競爭優勢,貿然采取了低價戰略,再加上項目實施過程中遭遇的各種變動和困難,導致項目工程量加大,最終造成巨額虧損。
(2)風險評估方面。中國鐵建沒有建立完整的海外投資風險評估機制。為開辟中東市場,在沒有總承包模式管理經驗和海外工程項目經營經驗的情況下,沒有對沙特地區投資和修建輕軌的詳細情況及可能面臨的風險進行考察和評估,沒有考慮到后期實際成本變動風險等,使得項目定價不合理,從一開始就為項目的虧損埋下了隱患。
(3)內部控制方面。首先,中國鐵建公司缺乏內部控制及風險防范管理意識,組織結構不健全,對投資和經營的監督力度不夠,缺乏對專業性人才的重視和培養等。在項目施工過程中,當中國鐵建已經意識到業主后期不斷提出的變更要求與最初的建筑方案有很大偏差時,沒有第一時間向上級反映、尋求解決方案,把握主動權并利用法律武器來保護自己,而是加大投資來滿足業主的要求,直到最后發生重大虧損才不得不向上級報告,可見中國鐵建對該工程項目內部控制及風險管理意識的薄弱。
3.母國層面。沙特輕軌項目對中沙兩國來說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它是在兩國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簽訂的,這是沙特幾十年來的第一個輕軌項目,緩解了穆斯林圣地的交通壓力,是中沙兩國友好合作關系的重要標志。該項目起初經濟意義不強,一開始就面臨可能收不回投資的情況,超越了企業的一般商業行為,成為中國的一項政治任務。
上述沙特輕軌項目的財務風險源在遭遇一定的風險事件后迸發、傳導并最終導致沙特項目的失敗,風險事件如下表所示。

中國鐵建沙特輕軌項目典型風險事件表
1.以信息、物質和人員為載體的由外向內的風險傳導。造成沙特輕軌項目風險傳導的外部因素有中國政府、競爭對手、關聯承包方和東道國業主等。中國鐵建為在眾多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獲得在各國政府和各界媒體高度關注下開展的具有重大外交戰略意義的沙特輕軌項目,貿然采取低價戰略。項目建設過程中,由于關聯承包方進度嚴重滯后和業主不斷提出工程變更要求,使得整個項目的工程量不斷加大,投入的成本不斷增加,最終導致項目虧損。
2.以資金和物質為載體的由子公司向母公司的風險傳導。2011年中國鐵建與母公司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簽訂了《關于沙特麥加輕軌項目事項安排的協議》,以20.77億元的對價將沙特輕軌項目的權利和義務全部轉交給了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最終由母公司和國家為該項目的重大損失買單。
3.以信息和人員為載體的公司內部風險傳導。沙特輕軌項目在合同簽訂階段公司高層就主張“三個不講”,而沒有對沙特的投資情況、運作模式、輕軌建設環境及風險進行分析和評估,沒有對合同進行詳細解讀,草率決策,最終導致項目的設計與業主的理念出現重大偏差。在項目建設過程中,管理者缺乏經驗,對各種情況和風險預測不足,公司監督力度不夠,工程質量經常不達標而反復重建。同時在面對業主不斷提出變更要求的情況下,項目管理者沒有及時向上級部門報告、申請停工等待解決方案,而是照單全收,加緊投入更多的成本,如此造成項目的巨額虧損。沙特輕軌項目的投資風險傳導具體如圖3所示。

圖3 中國鐵建沙特輕麥加輕軌項目投資風險傳導
1.東道國層面。密切關注本國與東道國或多國之間的政策、法律和國家之間關系的變化并對穩定程度做出分析和預測,充分利用雙邊或多邊國際條約,更好地控制政治風險。
2.母國層面。首先,促進與海外國家之間的友好合作關系,積極參加國際之間的合作和區域發展戰略規劃的制定,如東南亞聯盟等,爭取與“一帶一路”沿線及相關國家簽訂投資保護協議,為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創造良好的環境。其次,加強宏觀戰略引導和相關政策支持,做好海外投資布局的整體戰略規劃,積極引導企業在國家戰略的指導下進行投資。適當地創新金融政策和渠道,鼓勵金融機構與“一帶一路”戰略企業合作,為企業提供專門的咨詢和投融資服務。同時,完善海外投資相關的法律保障體系,在為海外投資企業的合法權益提供制度性保障的前提下,規范企業及關聯方的投資及經營行為,制定和完善企業海外投資保險制度,將我國海外投資保險制度與國家之間雙邊或多邊投資協定條款掛鉤。再次,建立和完善“一帶一路”海外投資協調管理保障機構,建立事件應急處理機制,深入分析和評估各國的投資環境及風險并建立完整的資料庫,為海外投資企業提供投資市場和項目所需的信息咨詢等服務。最后,優化、簡化企業海外投資的申報、審批等流程手續,對海外投資企業實行評價考核,有效識別和監控投資項目及企業面臨的風險。
3.公司層面。第一,對海外投資的可行性進行評價,深入分析東道國政治經濟環境、東道國與我國關系的穩定性、東道國有關企業投資的政策和法律法規、當地政府以及民眾對企業投資的歡迎程度等。第二,建立一套完善的海外投資風險預防控制體系,定期獨立專業地識別和分析各方面風險因素,密切關注其動態變化,進行實時監控和反饋并采取控制措施;建立緊急風險事件應急處理系統,制定風險預警指標體系,依照指標做好防范。第三,重視跨文化管理的工作。企業在投資之前,要對參與項目的員工進行完整的跨文化溝通培訓,使員工能夠站在異國文化的角度考慮,以避免由于文化差異帶來的經營管理和溝通方面的沖突。第四,充分利用各金融機構,保持資金鏈的不中斷。第一類是新興多邊開發性金融機構,包括亞投行、絲路基金和金磚銀行等,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5月,絲路基金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已投資400億美元,投資項目達15個;第二類是國內政策性金融機構,如國家開發銀行;第三類是傳統世界多邊金融機構,如亞洲開發銀行;第四類是商業性金融機構和出口信用保險機構。
海外投資企業風險源中的風險能量聚集突破風險閾值后會迸發產生風險流的傳導,因此,提高投資企業的風險閾值水平是控制風險流傳導的一種較為有效的策略,方法主要包括如下兩種:第一是對“一帶一路”沿線投資項目或企業的風險進行柔性管理,即在環境復雜的海外市場中,快速而經濟地監督控制并有效處理海外經營活動中面臨的各種風險和不確定性,以此來選擇最佳投資方案;第二是企業應該盡量避免降低自身風險閾值水平事件的發生,完善自身和海外投資項目的組織治理結構,重視并加強企業與項目的內部控制和內部審計,保證其經營活動不與國內總部出現脫節。
企業應建立一個完整的風險預防監控系統,保障風險信息能及時被監測并傳遞至利益關系網絡內的各個節點,包括風險源的動態等,以此來加強海外投資項目或企業內部和外部各個關聯節點獨立預測、抵御和處置風險的能力,從而阻止風險因子聚集起來對海外投資項目的運營整體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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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75.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994(2017)33-0096-7
作者單位:武漢理工大學管理學院,武漢4300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