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國價格制度與我國“非市場經濟地位”問題探究

摘 要 2016年12月11日，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15周年之際，入世協定中的非市場經濟地位的過渡性條款到期。而此時西方國家對此持反對態度，認為中國不能因此自動獲得市場經濟地位。在全球金融危機籠罩之下，世界范圍內經濟增速放緩，貿易保護主義初現端倪，在這種背景之下，我國應當更加積極主動地面對并解決這一問題。

關鍵詞 替代國價格 反傾銷 貿易保護主義 非市場經濟地位

2001年12月11日，經過漫長且艱辛的談判，中國正式成為世界貿易組織（以下簡稱WTO）第143個成員。但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議定書》（以下簡稱《入世議定書》）中，WTO保留了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認可，并為中國量身打造了一個15年的市場經濟地位過渡期條款——《入世議定書》第15條（d）款：“一旦中國根據該WTO進口成員的國內法證實其是一個市場經濟體，則（a）項的規定即應終止，但截至加入之日，該WTO進口成員的國內法中須包含有關市場經濟的標準。無論如何，（a）項（ii）目的規定應在加入之日后15年終止。此外，如中國根據該WTO進口成員的國內法證實一特定產業或部門具備市場經濟條件，則（a）項中的非市場經濟條款不得再對該產業或部門適用。”[1]

時至今日，15年過渡期已過，我國的完全市場經濟地位理應受到WTO其他成員國的認可。但此時歐洲的做法令人意外，2016年5月12日，歐洲議會通過一項非立法性決議，反對歐盟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并建議在對華的反傾銷審查中繼續采用非標準的“替代國價格”審查方法。[2]

加入世貿組織之初，中國之所以同意在《入世議定書》中加入這樣的不平等條款，是因為不得已向西方國家妥協。借助這一條款，在對我國出口進行反傾銷調查時，WTO其他成員國可以處于優勢地位，究其本質是一種貿易保護主義。

所以，本文旨在對WTO反傾銷規則、《入世議定書》以及歐盟反傾銷相關法律進行分析的基礎上，論述歐盟對我國出口實施反傾銷調查的標準，以及繼續對我國出口產品采取“替代國價格”審查方法的非法性。

一、反傾銷相關法律及其適用標準

根據《關于實施1994年關稅與貿易總協定第6條的協定》（以下簡稱《反傾銷協議》）第2條第1款，傾銷是指，一產品自一國出口至另一國的出口價格低于在正常貿易過程中出口國供消費的同類產品的可比價格，即以低于正常價值的價格進入另一國的商業。

對于如何認定產品傾銷，《關稅與貿易總協定》（以下簡稱《GATT 1994》）第6條第1款以及《反傾銷協議》中作出了類似的規定，也成為了WTO的一般成員國之間進行反傾銷調查的規則，即將某一產品的出口價格與以下的價格依次進行比較：第一，相同產品在出口國國內的正常消費價格；第二，相同產品出口至第三國的價格或產品生產成本加合理費用及利潤。若經比較得出的產品出口價格低于計算出的產品正常價格的話，即可認定該出口構成傾銷，進口國可依次確定傾銷幅度，并采取措施對此產品征收反傾銷稅。

而在《入世議定書》第15條（a）中，加入了“替代國條款”規定：“在根據《GATT 1994》第6條和《反傾銷協定》確定價格可比性時，該WTO進口成員應依據下列規則，使用接受調查產業的中國價格或成本，或者使用不依據與中國國內價格或成本進行嚴格比較的方法： （i）如受調查的生產者能夠明確證明，生產該同類產品的產業在制造、生產和銷售該產品方面具備市場經濟條件，則該WTO進口成員在確定價格可比性時，應使用受調查產業的中國價格或成本； （ii）如受調查的生產者不能明確證明生產該同類產品的產業在制造、生產和銷售該產品方面具備市場經濟條件，則該WTO進口成員可使用不依據與中國國內價格或成本進行嚴格比較的方法。”

在經濟全球化與貿易保護主義并存的今天，為了保護國內經濟運行，保障經濟增長，各國普遍運用反傾銷手段。而對于我國來說，由于我國在《入世議定書》中作出了讓步，WTO其他成員國對我國提起反傾銷調查的標準更低，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加劇不公平。

在一般情況下，既然反傾銷措施旨在抵制傾銷這一不公平的貿易做法，那么就應當直接針對國外生產商或出口商的傾銷行為展開調查，以該生產商或出口商自身的成本、費用等資料信息為基礎來計算涉案產品在出口國國內市場上的正常價值和出口價格。只有當有確切的證據和理由表明非市場經濟國家的國內價格在可比性方面存在特殊困難時，才有必要采用特殊規則，以便查出傾銷行為的具體情節。[3]

但在《入世議定書》中，顛倒了一般和特殊之間的關系，使中國被推定不符合市場經濟條件，只有在受調查的生產者能夠明確證明自己的產品是在符合市場經濟的條件下生產出來的，才能免于與替代國價格進行比較。這種規定顯然是違背法理的，是一種對沒有議價能力的發展中國家的掠奪。

二、歐盟的市場經濟條件認定標準

1979年，歐共體開始適用針對非市場經濟國家出口產品正常價值的特殊確認標準，并為現行反傾銷條例繼續采用。1979年，歐共體反傾銷條例在歐共體反傾銷法的歷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該條例首次將“非市場經濟”概念法律化，雖未直接界定非市場經濟的概念，但卻在其附件中列舉了非市場經濟國家的名單，其中包括中國、阿爾巴尼亞、越南、朝鮮、蒙古等國。[4]

1998年4月27日，歐盟部長理事會第905/98號條例對非市場經濟國家名單和政策作了調整。歐共體一方面承認中國和俄羅斯近年來史無前例的經濟改革使國內形勢發生了顯著變化，所以有必要將這兩個國家從非市場經濟國家的名單中去掉；但另一方面，歐共體在條例中也沒有明示中國和俄羅斯從此算作市場經濟國家，而是采取了對產品生產者個別處理的辦法。換言之，受調查的產品出口商需要自己舉證證明自身運作完全符合市場經濟的要求，這些證明標準包括：

一是按照市場供求關系來決定價格成本投入（包括原料、技術與勞動力成本、產品銷售和投資等事項），其決策沒有明顯地受到國家干預，主要生產要素的成本基本反映市場價值；二是企業有符合國際財會標準的基礎會計賬簿；三是企業生產成本與金融狀況，不受前非市場經濟體制的歪曲，企業有向國外轉移利潤或資本的自由，有決定出口價格和出口數量的自由，有開展商業活動的自由；四是確保破產法及財產法適用于企業；五是匯率變化由市場供求決定。endprint

可見，由于條例對市場經濟地位和個別對待所規定的條件極其嚴格，因此該條例的發布并沒有使歐盟對華的反傾銷案件減少，也并沒有使受調查的中國出口企業享受到更多市場經濟地位的優惠待遇。從1998年7月到2000年6月，歐盟據該條例對中國發起了9起反傾銷調查，有27家涉訴企業尋求市場經濟待遇，最終僅有3家被給予了這一待遇，只占申請企業的10%。對于絕大多數的中國企業，歐盟繼續使用替代國方法確定其正常價值。

三、歐盟的替代國選擇標準

為了確定來自非市場經濟國家進口產品的正常價值，歐盟委員會通常首先選定一個市場經濟第三國作為替代國，以產品在該國的價格或推定價值，或者以產品從該第三國向包括歐盟在內的其他國家的出口價格作為計算的基礎。根據《歐共體反傾銷條例》第2條第7（a）款規定，歐盟反傾銷機構在選定市場經濟替代國時，應當遵守以下三條原則：第一，以合理方式選定一個適當的市場經濟第三國作為替代國，并適當考慮在做出此種選擇時可以得到的可靠信息；第二，在適當情形下，一個正在接受相同調查的市場經濟第三國應被作為替代國，同時還應考慮到時間期限；第三，被選定的替代國最好是一個第三國。

除此以外，歐盟在選擇替代國時需要考慮如下的幾個因素：第一，替代國為市場經濟第三國，其發展水平應與世界平均水平差不多，而不應當大大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第二，替代國生產的產品與被調查產品的可比性；第三，替代國產品與被調查產品在物理特性、質量、生產規模、技術工藝、用途等方面的相似性；第四，替代國市場競爭的有效性和國內價格水平的合理性，主要是看國內是否存在相當數量的生產者，以及從國際市場同類產品看是否占有相當比重；第五，替代國工業保護水平的適當性以及由此體現的行政管理上的便利性；第六，替代國資料的充足性以及與歐共體主管機關的合作程度，以使反傾銷的調查更方便。

上述原則非常籠統，使得歐盟反傾銷機構享有非常大的自由酌處空間，在實踐中容易導致以下幾個問題：第一，《歐共體反傾銷條例》中的替代國規定對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以及享有天然比較優勢的非市場經濟出口國是不公正的；第二，歐盟委員會在選定替代國方面享有的廣泛自由酌處權違反法律確定性原則；第三，反傾銷調查程序開始后，各方當事人應當立即得到關于擬被選定為替代國方面的通知，并有權在10天內發表評論意見。這對涉案的非市場經濟國家生產商或出口商而言，申訴時間過短。[4]

四、結語

“入世”15年后，在過渡性條款失效的今天，西方國家開始考慮另外的說辭：即使替代國反傾銷制度失效，但中國仍不能因此而自動獲得市場經濟地位。若中國要獲得市場經濟地位，必須依據WTO成員的國內法來進行確認，經認可后，中國才能算作一個市場經濟體，這種不合理的言論顯然是西方國家貿易保護主義的遮羞布。

其實我們大可以不必糾結于歐美國家是否承認我國的市場經濟地位。更重要的是，以替代國價格對我國進行反傾銷認定的方法終于不再適用，任何企圖繼續適用替代國價格的行為都是違反WTO規則的。因此，今后如果遇到針對我國出口產品的不正當反傾銷調查，我們就應該拿起法律的武器，積極捍衛自己的權益，維護WTO貿易規則的權威，同時敦促各方尊重國際法秩序，發揮一個負責任大國的表率作用。

（作者單位為北京體育大學管理學院）

[作者簡介：姚芳虹（1996—），女，湖南湘潭人，本科在讀（三年級），主要研究方向：體育經濟與管理。]

參考文獻

[1] 朱丁普.歐洲聯盟反傾銷法上非市場經濟制度本質研究[J].中外法學，2012

（5）：1090-1091.

[2] 使用替代國價格違反WTO規則[EB/OL].法制日報，http：//epaper.legaldaily.com.cn/fzrb/content/20160517/Articel060

02GN.htm，2016-05-17.

[3] 陳力.歐盟對華反傾銷“非市場經濟”問題探析[J].歐洲研究，2003（3）：136-137.

[4] 張立偉，彭建軍，崔振宇.美國、歐盟反傾銷法確定非市場經濟國家產品正常價值標準探析[J].湖北經濟學院學報，2004（5）：51-52.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