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階段性勤奮

■ 李 婧

再見，階段性勤奮

■ 李 婧

我常常嘲笑自己是淺嘗輒止的人。為了抵御過分自嘲，為了向自己證明“我不是那么淺嘗輒止”，某些時候，我那些為了自證的不懈努力，碰巧成了他人眼中的有毅力。

拿減肥這件事來說，曾經有段時間我是心無旁騖的。每天保持一小時以上的運動，每天記錄體重變化，嚴苛地控制飲食……在一段時間里，我成功地達到了目標，成了人們眼中的“有毅力的人”。然而，我知道事實并非如此。在達到目標之后，我又會吃很多東西、不愛運動，甚至抱著僥幸心理，希望在兩三天里就能通過節食瘦到滿意的體重。每當有人問我：“你現在還在運動嗎？”我總是搪塞說：“運動很少，我只是會適當控制飲食。”我知道，那個淺嘗輒止的人又冒了出來，她又重新回歸了懶惰。

這種事在我的人生中反復出現。比如，我會為了提升成績而苦讀功課，每門課的筆記都背得滾瓜爛熟，再倒背如流地寫在答卷上；比如，我會為了考英語三個月閉門不出，每天從早上8點到晚上8點都在記單詞、做習題；比如，我為了考二胡十級，整個暑假都在忘我地練琴，最后成功拿到了證書……

階段性的勤奮幫助我成功地達到了許多目標。我成了擁有某種資質的人、掌握某種語言的人、學會某種藝術技能的人、達到某個體重值的瘦子……可在階段性的目標達到之后，我便不會再繼續深入，而是重新回歸平常的那個“我”——她貪玩、容易分心、沒什么時間觀念，更不會繼續去刻意練習。所以成長至今，我沒有做成任何一件事，這真是對自己莫大的嘲笑。

我發現我沒有夢想，只有一副空軀殼，承載著那么多不必要的東西活到今天，我是多么可悲。我開始反思自己無意義的人生：我的種種勤奮或者努力都停留在了表象階段，它們不會促使我在達到目標之后繼續下去。我刻苦了、擁有了，擁有之后卻不再為它們繼續付出：不會繼續練琴、不會繼續鍛煉、不會繼續學好某種語言，因為我知道未來我并不想成為這些領域的專家。于是所有的階段性勤奮都在擁有的那一刻廢止。我漸漸地長胖了，漸漸地忘記了怎樣彈奏一首樂曲，漸漸地忘記了幾千個單詞，漸漸地……又回到了原點。

我總是想著幾千種“曲線救國”的人生路線：也許此刻不經意地擁有些什么，會讓今后的自己閃光。可是我忘記了，如果不那么“曲線”，如果一開始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時間和努力將會變得更有效率、更有意義。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反復問自己：我的夢想是什么？當所擁有的一切被抽空清零時，我最在意、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我不停地回望，不停地梳理，不停地排除那些不必要的技能和不必要的勤奮……然后我發現，自己長久以來堅持不懈做的事只有一件：寫作。

在寫作這件事上，我竟然沒有階段性勤奮和淺嘗輒止——不會為了得到某個證書而寫一段時間，也沒有因為發表或得獎了而不再寫。這么多年來，我每天都要寫點什么，它是我的生活常態，不負責為我的某段人生履歷閃光，我也從未失去過它。于是我認真地問自己：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愛表達？如果停下所有不必要的勤奮，只為這一件事努力，你是否愿意？我摸著心臟說：“是的，我愿意。”

于是一個常年嘲笑自己淺嘗輒止的人終于不再嘲笑自己了。她發現一些勤奮是不必要的，一些嘗試都是不必要的，她應該為了最重要的事去努力。于是她停了下來，辭去了不必要的工作，收起社交和交通堵塞的時間，回到了家中。她試著用所有的勤奮，只為這一件事努力。

（摘自《夢想會證明一切》青島出版社 圖/瘋子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