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輝
共享視閾下我國農地制度和組織模式創新研究
——兼評中國土地私有
陳勝輝
農地制度是農村社會生產關系中的核心。農地私有違背了馬克思主義所有制演進原理的科學性和社會主義共享經濟的本質要求。我國現行農地制度與共享具有內生關系,在本質上是一致的。家庭承包農地制度并不能成為我國農村經濟發展的最終形式,板塊化經營不能從生產力層面滿足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的要求。新型合作是我國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未來發展的合理選擇,能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兩個層面保障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的實現。
農地制度;農地私有;馬克思;共享;合作
共享經濟發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應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兩個層面進行考察。剩余產品是實現共享的物質前提,這并不是說有了剩余產品就能實現共享,只是為共享提供了可能。剩余產品的多少取決于生產力發展水平。公有制生產關系下,生產資料歸勞動者共同所有,創造的剩余產品自然歸勞動者共同占有,因此,公有制生產關系和共享具有內在聯系,在本質上是一致的,剩余產品只有置于公有制生產關系下才能實現共享。因此,實現共享發展必須具備兩個前提:一是較高的生產力水平,二是公有制生產關系作制度保障,并且公有制生產關系是決定因素。我國現行土地制度是農村經濟中的公有制生產關系,是實現農業勞動者共享剩余的制度保障,必須堅持完善和發展。但是,隨著我國農村生產力發展,家庭承包經營方式的弊端逐漸顯露出來,在生產力層面,無法解決“板塊化”經營和規模經濟的矛盾,限制了生產力的發展;在生產關系層面,無法解決小生產和大市場的矛盾,拉大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因此,需要更先進的經營模式引導我國農村經濟實現社會化和現代化。
當前,理論界關于這項課題的研究成果頗多,學者們運用不同的理論、方法提出了關于農地制度和農業生產經營模式的各種看法,分歧較大,甚至存在完全相反的看法。有學者主張實行農地私有以實現我國農業發展的社會化和現代化,如文貫中認為避免三農問題釀成嚴重的社會危機,唯有改革現行土地制度,發揮市場機制的調節作用[1]。李再揚用制度分析方法,通過對中國和英國歷史上土地制度演變的考察分析,認為土地私有產權制度的確立是建立市場經濟和實現“現代化”的必要條件[2]。這些流行觀點不是來自對農業經濟過程的全面觀察,而是僅僅憑借對局部的、表面現象的觀察,依據自己的感知直接得出的,是形而上學的,盡管看上去有一定道理,但如果用本質分析的觀點加以考察,就會發現其中不科學的地方。如果不對這些流行的觀點進行反思,就不能對農地制度做出科學合理的頂層設計。我們認為,我國絕對不能實行農地私有。其一,農地私有違背馬克思關于所有制演進原理的科學性;其二,農地私有既不能從生產力層面更不能從生產關系層面保障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的實現,唯有以家庭承包責任制為基礎的新型合作制度才是我國農地制度發展路徑的合理選擇。
社會主義共享的本質屬性決定了我國不能實行土地私有化。那么,我國現行的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就是健全和完善的嗎?只要堅持這種制度,是否就能實現農業生產現代化和社會化、實現農業勞動者共享經濟發展呢?因此,必須科學分析我國現行農業制度和經營模式的利與弊。唯物辯證法為我們分析中國現階段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提供了銳利武器。現行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既有優勢也有弊端,逐漸不能在生產力層面保障共享發展的實現。
(一)我國現行農地制度經營模式的利
現行農地制度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層面為農業勞動共享社會剩余提供了可能和制度保障。如果土地、農田水利等農業生產要素不和勞動者通過一定的社會生產關系結合起來就不能形成現實的生產力。社會生產關系反映著人們在物質生產活動中的結合方式,決定著生產的社會形式。誠然,促使這些因素結合起來的生產關系不同,就會表現出不同的社會形式。1950年代,黨在農村建立合作經濟組織,經歷了互助組、初級社和高級社,最終建立了人民公社組織。使農民擺脫了以家庭為單位的狹小規模,擴大了農業生產,開辟了我國農村工業化和社會化的道路。合作組織的發展是一個長期過程,唯有在長期的實踐中才能認識并掌握這一經營模式的運動規律,進而根據生產力發展狀況進行合理調整,發揮組織農業生產的積極作用,使農業生產發展到社會化生產所要求的水平。但是由于“左”的錯誤影響,很多政策脫離農村實際,超越了當時農業生產力發展現狀,并沒有為我國農業生產開辟廣闊的空間。
勞動工具是生產力發展的物質形態,擁有的生產工具的性質不同,勞動的分工和經營模式就會不同,即所謂“手推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為首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為首的社會”[3]108。20世紀70年代末,為適應農村生產力狀況和農民的文化水平,黨在農村采取家庭承包責任制的經營方式,農民獲得部分生產剩余的索取權,夯實了農民共享發展成果的制度基礎。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原理來看,這種經營方式是與我國當時農業發展階段相適應的。當時我國農業生產基本依靠犁耙等手工工具,動力主要依靠牲畜和人力,如1983年,農村生產性固定資產中役畜占了30.0%;手工勞動占比重很大,社會分工也沒進展,科技知識貧乏,經營管理能力低下,如1984年平均每個鄉勞動力人數中,大專文化程度的占0.05%,高中文化程度的占8.82%,兩者之和還不到10%。實踐也已證明家庭承包制是與這種生產現狀相適應的。承包制度下土地歸集體所有,經營權控制在農業勞動者手中,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分離是社會化大生產使然,有利于提高農業勞動生產力。我國市場經濟的發展,為農業生產開辟了廣闊的市場空間,生產力發展取得了極大成就。1978年我國農業總產值1117.5億元,到2014年增加到54771.5億元,大約增加了48倍。人均糧食產量從1978年的319公斤增加到2014年的445千克。在農業生產力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農村居民的消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從1978年的138元增加到2014年的8744元,大約增加了62.4倍。總之,家庭承包責任制極大地釋放了我國農業生產發展潛力,保證了共享發展實現的物質基礎。
(二)我國現行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的弊端
家庭承包責任制在生產力層面逐漸不能滿足共享發展的要求,成為共享物質基礎進一步豐富的障礙,生產關系層面的制度保障作用也出現了弊端。
生產力層面,無法解決“板塊化”經營和規模經濟的矛盾。以農戶為生產單位,所容納的社會生產力規模仍然有限,大型機械和農業技術的改進和應用受到限制。應對自然風險能力較差,公共基礎設施特別是大型農田水利工程是提高農業自然生產率的條件,卻依然依靠我國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取得的成果,興建動力不足。經營權屬于不同農戶所有的狹小地塊阻礙了大型農田水利工程的興建。以農田有效灌溉面積為例,20世紀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我國的農田水利建設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原因:一是農村經濟處于制度轉換之中,二是國家減少了對農田水利建設的投入[4]。可見,家庭承包制的小規模經營給我國農田水利建設帶來了負面影響,之后由于其他政策調整,農田水利建設才取得了長足發展。這也反映出現行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對大型機械和農業技術改進的限制。

圖1 1957-2014年我國農田有效灌溉面積
生產關系層面,無法解決小生產和大市場的矛盾。市場經濟的發展使農業生產的各個環節都與市場發生緊密的聯系,以家庭為單位參與市場活動,勢單力薄,應對市場風險的能力較差。收入持續增長乏力,城鄉收入分配差距加大,以消費水平為例,城鎮居民消費水平從1978年的405元增加到2014年的25449元,一直高于農村居民消費水平,2000年城鎮居民消費水平是農村居民的3.7倍,近年來差距雖有緩和,但仍然是農村居民的3倍左右。在市場機制作用下,農產品價格相對非農產品總是處于不利地位,致使農業勞動者在市場交換中處于不利地位,這種“剪刀差”限制了農業勞動者收入持續地增加,逐漸喪失共享發展的公平性。
因此,隨著我國社會生產力發展,現行的農地制度和經營方式的缺陷呼喚新的經營模式出現,為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提供可能和制度保障。我國農村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70%,因此,可以說農民不進入小康社會,我國就談不上真正進入小康社會。家庭承包責任制不可能引導9億多農民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進入小康社會,擺脫農民身份,成為新型勞動者,也不可能成為我國農業生產的最終經營模式。為了進一步滿足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的需要,提高農業生產的社會化程度,需要進一步探索能夠適應市場經濟運行的農業生產經營模式,需要有更先進的能容納更大生產力規模的新型的生產經營模式引導農民真正進入社會主義。這種新的生產經營模式出現之前,我國農戶已自發地適應這一變化,突破狹小規模限制,如生產中的機器耕作、播種等環節分離外包出去等,這是我國農民在既定的生產方式下主動探求新的生產方式的結果。
探索新型農地制度首先要明確的是決不能實行農地私有。正確判斷我國該不該實行農地私有,首先要肯定馬克思關于所有制演進原理的科學性,其次要看農地私有是否是共享經濟關系。所謂私有制是存在于勞動資料和外部條件歸私人所有的地方的,是社會集體所有制的對立物。根據私有者是勞動者還是非勞動者可以分為不同形式,極端形式是“一種以生產者自己的勞動為基礎,另一種以剝削他人的勞動為基礎”,即剝削性的和非剝削性的,并且后者是以前者的消亡為基礎發展起來的,這是生產社會化規律使然。這兩極間會表現出“無數色層”,不妨以兩極狀態分析之。
(一)以生產者自己勞動為基礎的小農生產方式是前資本主義社會的產物
以生產資料私有為基礎的小生產方式能在生產關系層面提供保障,卻不能在生產力層面為共享提供可能。農業勞動者共享剩余產品。從生產關系層面來看,生產者就是土地的自由所有者,占有土地是進行生產生活的前提條件和這種小生產方式得以發展的必要條件。其典型特征是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較為分散,生產者作為單獨的勞動者以自己勞動為基礎,或許同他的家人一起來生產他們的生存資料。產品絕大部分也是作為直接生存資料來使用,只有除此之外的剩余才作為商品進入市場進行交易。當然,由于農業中資本有機構成較低,仍然有超額剩余,直接歸勞動者自己占有。
從生產力層面來看,這種生產方式由于土地無止境分散,缺乏應用社會勞動生產力和農業生產合理經營的條件,排斥協作,排斥科學技術的廣泛采用,排斥勞動的社會形式,排斥社會生產力的自由發展。而“今天,大規模使用機器耕種土地已成了一種常規,而且日益成為惟一可行的農業生產方式”[5]733,因此,這種生產方式發展到一定程度必然產生“消滅它自身的物質手段”。此時,社會內部被其束縛的力量就會活躍起來,這種小農業生產方式“必然要被消滅,而且已經在消滅”,被資本主義私有制所代替。結果,小生產者破產,失去個人獨立發展的基礎——土地,生產者和土地等生產資料相互分離。分散的生產資料轉化為社會積聚的生產資料,多數人的分散財產轉化為少數人的集中的大財產,生產者變為無產者,生產資料轉化為異己的物質力量。不但自己的勞動成果不歸自己所有,勞動過程也由資本控制,勞動者自己創造了異化力量來統治自己,這樣的土地私有何談勞動者共享發展成果和勞動過程。
其實,馬克思早就否定了這種小農業生產方式,認為這種生產方式從沒有作為一切生產的共同形式存在過,是前資本主義時期社會經濟的基礎。并且這種生產方式的正常發展要有一個“補充物”,即家庭手工業生產,但是這個“補充物”隨著工業化逐漸被消滅。小農業生產方式最終必將成為整個社會經濟發展的障礙,這種“必然要被消滅,而且已經在消滅”的小農生產方式還能成為我國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的合理選擇嗎?誠然,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在于限制了生產力發展。
當然,小生產者也可以選擇合作,并且工廠和信用制度也為此提供了基礎。利用工廠制度可以充分發揮協作作用,利用信用制度可以將原來小量分散的資源集中起來,實現規模化。在資本主義條件下,雖然這些制度基礎體現著為資本所有者榨取剩余價值服務的階級屬性,但畢竟反映了商品經濟和生產社會化的規律。實行合作,小生產者可以維持自己的生存和發展,利用生產資料使自己的勞動增殖,完成個人不能辦到或難以辦到的事情。在合作組織內部資本和勞動的對立已經被積極揚棄。這種合作是在私有制基礎上發展來的,由于資源限制仍不滿足生產社會化要求,只是向聯合生產方式過渡的形式。這種合作是對資本主義經濟關系否定的產物,具有集體經濟的性質,但仍與我國20世紀50年代的合作及現階段的合作有質的區別,前者以生產資料的私有制為基礎,后者以公有制為基礎。這種小生產者合作在歷史上也曾出現過,由于經營規模擴大和生產現代化,僅僅依靠社員自有資金遠不能滿足需要,解決矛盾的主要方式就是利用信用從外部貸款,給合作社經營帶來巨額債務負擔,如1976年,丹麥合作社全年要支付的貸款利息達37億克朗,占全年農業總收入的四分之一,顯然已成為丹麥合作社發展的主要障礙[6]。事實上,馬克思對這種生產方式持否定態度,認為這種合作“本身也會成為雇傭勞動的剝削者”,社員聯合體依然是自己的雇傭者。如1982年,法國的“騷地馬”牛奶合作公司有12個牛奶合作社組成,雇員總數在1萬人上下,雇員比例很大[6]。因此,要想真正解決農業勞動者共享發展,僅僅依靠這樣的合作是不可能的。
(二)以剝削他人為基礎的資本主義土地私有制是建立在土地被掠奪和農業勞動者無產化之上
農地私有也可能產生以剝削他人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度,即資本主義土地私有制,在生產力層面為農業勞動者提供共享剩余產品的可能性受阻,更不能在生產關系層面提供制度保障。資本經營農業能提高農業勞動生產力,推動農業發展,但對直接勞動者的農地的剝奪是資本主義農業生產經營方式存在的基礎,它破壞了勞動力所有者能夠逃身的最后領域,使其喪失最后一點獨立性。這種資本主義土地私有依然同合理化的農業、同土地正常的社會利用之間存在著矛盾。私有權已成為贅疣,限制對土地本身來說健康的投資,榨取和濫用土壤肥力,加速貧瘠化和土壤肥力耗損速度,破壞農業生產合理經營。資本主義農業生產的任何進步都是掠奪勞動者技巧和掠奪土地技巧的進步,一定時期內提高土壤肥力的技術進步也是破壞土壤肥力持久源泉的進步,正如馬克思所說“資本主義農業生產指望獲得眼前的貨幣利益的全部精神,都和供應人類世世代代不斷需要的全部生活條件的農業有矛盾”[5]697。
從分配關系來看,資本主義農業生產的基礎是農業勞動者和土地相分離,這種生產關系勢必形成與此相適應的收入分配方式,勞動者只能得到僅維持自己和家庭成員最低生活需要的相當于勞動力價值的工資,剩余價值為資本所有者無償占有。試問,此時,農業勞動者共享的物質基礎在哪里?馬克思非常明確地否定了這種以剝削他人勞動為基礎的資本主義農業生產方式。馬克思認為隨著生產力發展,規模不斷擴大的勞動過程的協作日益發展,科學技術日益被自覺地應用,農地日益集中,勞動日益社會化,“達到了他同資本主義外殼不能相容的地步,這個外殼就要被炸毀了”[7],這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終結。
世界歷史上,農業從小生產走上社會化生產往往是采取資本主義方式實現,其演進方式有兩條道路,列寧曾經把其總結為“普魯士式的道路”和“美國式的資本主義發展道路”。所謂“普魯士式的道路”就是“農奴主—地主農場緩慢地轉變為容克—資產階級農場”,這種資本主義農業發展的結果就是“大批農民變成單身無靠的農民和雇農,用暴力保持群眾貧窮的生活水平,同時分化出一小撮大農,也就是資本主義必然要在農民中間造成的資產階級大農”[8]780,資產階級大農的出現是建立在大批農民無產化的基礎之上,農奴制度的剝削手段逐漸為資本主義的剝削手段代替。而“美國式的資本主義發展道路”也是“用暴力摧毀舊的土地占有制”[8]781,即摧毀了地主經濟,農民分化出資本主義農業生產中兩個對抗的階級,即農村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大批農民同樣無法逃脫被無產化的命運,只有一小撮農民演變為資本主義農場主。同時,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無情地斬斷了農民和地主之間的宗法關系,農民生活毫無保障可言。這兩種農業發展方式根本談不上共享經濟發展。當前,我國農業生產方式也正在經歷著從以家庭承包制的小生產向規模化、現代化、社會化的生產轉變的歷史階段,這一歷史進程呼喚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農業經濟組織的出現。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本質屬性決定了發展經濟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廣大勞動者的利益,農業生產組織的變革決不能走使農業勞動者無產階級化的道路。
上述分析可見,農地私有無論是建立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小生產,還是以剝削他人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既違背馬克思關于所有制演進原理的科學性,也不符合農業勞動者共享經濟的客觀要求,農地私有并非共享經濟關系。這在實際上回答了土地私有不是我國農地制度和農業生產經營模式的合理選擇。
我國既然不能實行土地私有化,現行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又存在種種缺陷和問題,那么,我國未來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的發展趨勢是什么?我們認為,農村集體經濟是農業勞動共享發展的制度基礎,必須堅持。應在克服現行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缺陷的基礎上,以家庭經營為基礎,以集體經濟為支撐,建立新型合作組織,這既不是否定家庭承包責任制,也不是要退回到“人民公社體制”,而是家庭承包責任制的完善和發展。新型合作一方面進一步釋放農業生產發展潛力,為共享提供物質前提,另一方面具有共享經濟關系性質,為農業勞動者共享經濟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一)突破以家庭生產為單位的狹小規模,容納更高的生產力水平
共享發展的水平取決于剩余產品的豐富程度,而豐富的剩余產品又以生產力高度發展為前提,因此,可以說共享發展的水平取決于勞動生產力水平,農業生產力水平越高,農業勞動者共享的水平也就越高。依據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對立統一原理,當“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他們一直在其中活動的現存生產關系……發生矛盾”,此時就要變革現存的生產關系,使其同生產資料的性質相適應,以容納更大的生產力發展規模。我國農業生產力的發展、社會化程度的提高,客觀要求突破現階段家庭承包責任制狹小規模對生產力發展水平的限制,要求更加高級的生產模式出現,以適應農業社會化生產力發展的需要,使我國農業由小生產的經營模式轉化為大規模的社會化的經營模式。前有所述,世界歷史上,農業發展由小生產實現社會化生產有兩條道路,都以資本對農業的統治和掠奪,農業勞動者的無產化為結局,這兩種方式根本談不上共享,更不能體現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因此,社會主義的本質屬性決定了這兩條道路絕不是我國農業實現現代化社會化生產的出路。實踐也已證明,家庭承包責任制經營方式是適合我國國情的農業生產經營模式,現階段,唯有以家庭承包責任制為基礎、以集體經濟為后盾的新的合作才是中國特色的社會化農業生產組織,才是實現我國農業生產社會化的正確的經營模式,也是共享的本質要求。
合作組織下的農業生產能夠容納更大規模的生產力,可以實現“大規模耕種土地,比在小塊的和分散的土地上經營農業優越的多”,并且大規模地耕種土地能夠使“……科學知識,……進行耕作的科學技術手段,如機器等,……有效地加以利用”[9]。隨著社會分工和協作的發展,“在農業中采用集體的和有組織的勞動以及利用機器和其他發明”將成為必然趨勢,新的合作則順應了這一客觀趨勢,它能夠容納而不是限制“社會勞動生產力的發展、勞動的社會形式、資本的社會積聚、大規模的畜牧和科學的累進的應用”[5]912,是農業生產社會化規律的客觀要求。“一切歷史沖突都根源于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此外,對于某一國家內沖突的發生來說,完全沒有必要等這種矛盾在這個國家本身中發展到極端的地步”[3]81,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必要消極地等待生產關系自行發生變革,我們可以用改革等手段積極地促進生產關系的發展變化,使生產力發展擺脫生產關系的阻礙。況且,目前我國農業生產資料的性質和過去相比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已具備利用大型機械設備和現代化科學技術的能力,農業勞動者文化程度也有了很大提高,2012年每百人勞動力中大專及以上就有2.93人,與1984年相比有了很大提高,這就需要做好頂層設計,主動引導在家庭承包制的基礎上建立新的合作制度,以使我國農業生產從分散的小規模的個體生產轉變為集中的、由社會化大分工聯合起來的大規模的社會化生產。因此,可以說新的合作制度是我國農業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產物,是我國農業發展的必然選擇。
(二)新型合作具有共享經濟關系性質,能夠使農戶適應市場經濟運行,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共享發展具有公平性,收入分配差距的存在,會削弱共享的本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農戶也要遵循市場原則作為獨立的市場主體進入市場。而市場經濟是脫胎于傳統的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內在動力始終來自于資本對剩余價值的追逐。我國建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對資本主義經濟改造的結果,力求用市場經濟形式來實現社會主義生產的要求,以此達到社會主義生產目的,然而并不是說已經完全脫離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內容,資本邏輯仍是通行的準則。市場經濟的發展增強了經濟發展活力,開拓了經濟社會發展的時空,但也為自發力量的發揮提供了空間。如圖2所示,改革開放后,居民收入呈反“L”形變化。從絕對數來看,按當年價格計算的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有了很大的提高,從1978年的133.6元,增加到2014年的9892.0元,大約增加了73倍,而城鎮居民從1978年的343.4元增加到2014年的29381.0元,大約增加了84.6倍,這說明共享的物質基礎豐富了。但從橫向來看,農村居民的人均純收入特別是從事農業生產的居民收入的增長大多數年份仍低于城市居民,城鄉收入差距呈現拉大的趨勢,共享的公平性降低了。擬用不良指數來表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以反映農村居民和城鎮居民相比共享發展的程度。不良指數為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之比,不良指數越大說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就越大,共享發展的公平性就越差。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不良指數一直上升,在2009年達到歷史最大值,城鎮居民收入是農村居民的3.33倍,近年來雖有緩和,但仍舊高于改革開放初期的水平,2014年不良指數為2.97,城市居民收入是農村居民收入的2.97倍。不良指數增加實際上反映了我國農村居民沒有平等地共享經濟發展的成果,沒有平等共享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紅利。另外,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中不包括實物收入和補貼,如果包括在內,不良指數會更大,也就是說不良指數低估了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不僅城鄉之間收入差距增大,而且在農村居民內部收入差距也呈現出增大的趨勢。從圖3可以看出,1980—2010年我國農村居民收入基尼系數一直呈上升趨勢,由1980年的0.24增到2010年的0.36,已經很接近國際公認的警戒線0.4的水平。

圖2 1980-2014年我國城鄉居民人均收入和不良指數

圖3 1980—2010年中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10]
我國是典型二元經濟結構,農業人口占70%,因此,可以說只有農民實現了共享經濟,才算真正實現了共享經濟。以家庭承包制為基礎建立的新型合作組織,在生產領域,通過農戶之間生產上的合作,實現專業化分工,使農業生產往社會化、規模化、專業化、機械化方向發展,能夠改善農業生產條件,提高農業勞動生產率,使農戶收入增加,獲得更多剩余,直接從農業現代化生產中獲益。農業在市場經濟中天然處于弱勢地位,以農戶為主體的生產經營單位在參與市場經濟活動時勢單力薄的問題越來越突出,這就需要構建新的經濟組織以維護農民利益。可在流通領域組建合作組織,以大流通的形式通過農戶之間的合作,抑制市場機制的自發作用,穩定經營環境,彌補農戶在市場經濟中的弱勢地位,增加農戶在市場經濟中抵御市場風險的能力,增強農戶在市場交換中對農產品價格的主導能力,同時依靠政府支持,形成合理的農產品價格體系,使農產品的價值與市場機制所形成的價格機制相符合,縮小剪刀差,增加農業在市場中的地位,進而增加農民收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共享經濟發展。
(三)實現教育與物質生產相結合和農業勞動者共享教育文化成果
從勞動者自我發展的角度來看,如果沒有生產領域的共享,只有分配領域的共享,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共享[11]。生產領域的共享包括勞動時間的縮短、參與生產管理、接受教育等等。馬克思很早就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出了教育同物質生產相結合的思想。新的合作一方面能夠增加非勞動時間。農業生產水平的提高單純依靠機械的化學的輔助工具是不夠的,需要相應發展運用這些工具的人的能力,而且是通曉整個農業生產系統的人,教育則是使人熟悉整個生產系統的唯一手段。合作經營能夠適應生產社會化要求,擴大協作范圍,應用發達機器體系,縮短勞動時間,降低農業勞動者的勞動強度,進一步把農業勞動者從生產過程中解放出來,這本身就是共享發展的本質要求。馬克思也指出“在把各小塊土地結合起來……的土地上進行大規模經營的條件下,一部分過去使用的勞動力就會變為多余的;勞動的這種節省也就是大規模經營的主要優點之一”[12]。勞動時間的節省,本身就等于增加了自由時間,即非勞動時間,可以用來休閑,從事較高級的活動,更多地發展教育、文化、科學活動等,唯有如此,才能提高人類的智慧性,否則,全面共享就無從談起。“自由時間自然要把占有它的人變為另一主體”,充分發展的主體反過來又作為另一個主體加入直接生產過程,形成更大的推動力作用于生產力,進一步節約勞動時間,形成良性循環,這符合人類發展的最終目的。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這種非勞動時間為少數人占有,對勞動者而言,是作為自身的對立物存在的。
另一方面,能夠實現教育與物質生產相結合,生產過程也是教育訓練過程。這里所說的“物質”不能拘泥于有形的物質產品,還包括無形的物質產品。馬克思很早就提出了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思想,指出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勞動將與教育相結合,通過把綜合技術培訓同物質技術結合起來,提高勞動者的技能水平,使多方面的技術訓練實踐基礎得到保障。“它不僅是提高社會生產的一種方法,而且是造就全面發展的人的唯一方法”[13];并且工人勞動能力的發揮,改變一般的天然能力,能夠完成一定勞動,就得受訓練和學習。合作組織有自我教育機制,成員為了更好地參與管理,必須了解周圍經濟狀況,了解自身生產或經營狀況,就必須提高科學技能,增強各方面的知識,提高自身素質,以使思想文化素質提升至社會化、現代化生產所需水平。
以上所述可見,在家庭承包制的基礎上建立新型合作組織是我國農村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運動的必然產物,是農業勞動者全面參與共享的必然要求。誠然,要促進生產關系的變革固然離不開頂層制度設計。
簡短總結
綜合全文所述,以家庭經營為基礎,以集體經濟為支撐,建立的合作組織是我國未來農地制度和經營模式的發展趨勢,是社會主義共享經濟的本質要求。在構建新的合作組織過程中一方面要堅持馬克思關于合作的基本原則,另一方面要做好頂層制度設計,把農民主體地位、增進農民福祉作為農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構建合作組織的路徑是“通過示范和……社會幫助”,發展方向是要“盡力使他們也易于過渡到新的生產方式”。所以,既要堅持馬克思提出的農業合作化基本原則,又要結合我國農業發展現狀,積極探索中國特色的更加先進的農業生產經營模式,夯實農村共享發展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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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Research of the Land-owning System and Organizational Mod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haring and a Comment on the Private Ownership of Land in China
CHENShenghui
The rural land-owning system is the core of rural social relationship.The private ownership of land is incompatible with the idea ofthe evolution ofownership in Marxand the nature ofsocialism.The current rural land system and the sharing system are endogenous and consistent in essence.The household contractual responsibility system is not suitable to the development of productivity and has limited the sharing system,which isn't the final form of the rural development in our country.The correct orientation ofthe reformofthe rural land-owningsystemand organizational mode is the new-style cooperation which guarantees sharingin the dimensions ofproductivityand productive relation.
land-owningsystem;private ownership;Marx;sharing;cooperation
F321
A
1003-1502(2017)04-0098-08
陳勝輝(1984-),男,南開大學經濟學院經濟學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協同創新中心博士生。郵編:300071
責任編輯:翟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