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淮山片

孫霞

一個玩得好的哥們，睡眠有些問題。因為朋友的推薦，得到京城一個著名的中醫博士治療，有了一些效果。今年暑假，博士為哥們繼續治療的時候，我借這個機會，也跟著去湊了個熱鬧。我問博士，我左邊臉上干干凈凈，右邊臉上卻有好幾個斑點，是什么原因？他認真看了看，說：“你這是肺氣不足的原因。”

我不太懂中醫，但他講的這點，我覺得非常有道理。搜索記憶，初中時搞體檢，全班就我一個人吹不動測肺活量的那個像氣球模樣的玩意兒。上體育課，我最煩最怕的就是跑步，還沒開始抬腳，我便感覺心里憋得慌。記憶最深刻的是有一年，體育老師發狠話，說體育成績不及格，下學期一開學就補考。一個人再怎么不好強，但最起碼的自尊還是有的。于是，我每天一大早起來圍著操場傻跑。初跑時，才一圈下來，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第二圈，感覺身子和腿強烈要求要分家。不過，咬著牙關堅持下來，感覺一天比一天輕松。整整跑了一個學期，自我感覺良好，心想，不是個優，最起碼是良才對，但結果是——勉強及格。

“那該怎么辦呢？”我急切地問。

“用干淮山片煮水，當茶飲。”博士回答。干淮山片這種東西容易找，一般的中藥店都有。我小時候就認識它。母親很喜歡用它伴著枸杞、黨參、薏米、白蓮燉雞湯。燉得熱氣騰騰的一鍋，揭開蓋子，香氣滿屋竄。我不愛吃燉的雞肉，但我喜歡喝香濃中帶點甜味兒的湯。我尤其愛吃配料中的干淮山片，有著黏黏的、粉粉的口感，越吃越喜歡，百吃不厭，終身不忘。干淮山片分兩種，一種是最常見的摸起來光滑的，一種是摸起來凹凸不平的。凹凸不平的干淮山片，不但長得有個性，而且煮起來頗費氣力。蓮子燉爛了，雞骨頭都咬得動了，它還不見熟。我原本就笨，第一次上當更是理所當然。第二次，我學乖了，用手掰斷了，先用冷水泡上兩個小時，再用高壓鍋猛燉，才將它制服。那味道，自然不會負我，比起光滑的那種，黏性更足，入口更粉。

“博士，我該買哪種呢？是選那種光滑的，還是凹凸不平的？”我自然要問個明白。

“當然是凹凸不平的！”博士答道。

“為什么？”我疑惑不解。

“光滑的這種，說明它在地里生長的時候，沒有經過多少阻力，一切順順利利，所以長得周正。而不光滑的這種，說明它在地里長大的過程中，經歷了很多的阻礙、磨難。所有的凹凸不平，都是它與挫折戰斗的勝利依據。它歷經千辛萬苦，才會長成這副滄桑的模樣。但也正因為如此，它的藥性足了許多，它的價值也大了很多。當然，它的價錢也貴了不少！”博士說得很認真。

博士的一番話，讓我頓如醍醐灌頂。孩子的成長，是不是也如這些淮山藥一樣呢？只是，有哪幾個父母肯舍得讓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磨難呢？

（選自《散文選刊·下半月》）

【賞析】

本文借物說理，意蘊深刻。隨著故事的敘述，借博士之口講明經歷千辛萬苦的淮山藥藥性更足，價錢更貴。然后由物聯想到人，進行類比，水到渠成地點明一個教育乃至人生的道理：經歷磨難和挫折的人生，價值更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