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高粱》到《英雄》：張藝謀的創作轉型

劉軍杰(鄭州工業應用技術學院，河南 新鄭 450000)

張藝謀導演最初是以攝影師出現在影壇的，因為擔任了轉型電影《一個和八個》《黃土地》等片的攝影師而引人注目。他的電影創作藝術也在藝術觀念的變革和時代潮流涌動中向前推進。從“探索電影”的誕生，到“娛樂電影”的嘗試；從對民間民俗的熱衷，到對歷史與現實的對照……在謳歌生命意識的覺醒和生命意義的張揚中，塑造出不少活生生的感人形象。

一、《紅高粱》電影的敘事性特色

《紅高粱》是張藝謀電影導演創作的第一階段的產物。電影富有激情地張揚民間男女自由灑脫、敢愛敢恨的生命活力。此時的《菊豆》和《大紅燈籠高高掛》則在封閉的傳統大宅院內，上演壓抑和反抗、專制與自由之間的激烈較量。生命力受到壓抑而不甘屈從命運安排的青年女性是這些影片著力刻畫的角色。她們迸發的情感和欲望，讓她們的生命和人生不同尋常。民俗風情的傳奇性和視聽語言的沖擊力，尤其是色彩和光影的飽滿濃郁，都彰顯著張藝謀電影鮮明的個性。

《紅高粱》重視電影的敘事性。它取材于莫言的小說，講述“我爺爺”“我奶奶”極具浪漫傳奇色彩的愛情故事以及他們轟轟烈烈的抗擊日本侵略者的英勇事跡。在敘事方法上，它突出故事的傳奇性和戲劇性， 淡化人物活動的時空背景，不過分強調故事的邏輯關系，而把敘事重心落在一個個富有觀賞性的情節和場面上。如顛轎、劫轎、野合、釀酒等。這種“淡線濃點”的敘述方式，讓影片故事仿佛逸出了現實時空，而具有民間傳奇和歷史演義的魅力。

總之，影像語言與電影敘事的有機結合， 讓《紅高粱》在眾多探索影片中脫穎而出，為探索電影的藝術困境揭示了新的出路，標志著第五代導演的創作開始新的藝術轉向。

二、《秋菊打官司》的視聽語言特色

《秋菊打官司》是張藝謀電影第二個階段的代表作。該片對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視，表明張藝謀電影創作的新突破。影片講述了農村婦女秋菊堅決為遭到村長傷害的丈夫“討個公道”的故事，它顯示了一個農村婦女執著于尋求正義的堅強決心，真實地揭示出普通老百姓身上存在著的人情與法理的矛盾和困惑。秋菊之所以堅忍不拔地級級上訪，乃至最后向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公訴，她的目的并非追求法律意義上的賠償，而只是為了向自稱是“公家人”的村長要一個道義上的“說法”。而且，她還不是采用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暴力方式，而是用講理、討說法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秋菊的這些行為體現了當代農村婦女身上某些現代意識的覺醒。

影片敘事、寫人的現實主義風格，讓它的視聽語言有別于《紅高粱》等前一階段民間民俗風格的創作。如果此前張藝謀的創作注重影像語言的形式感和意象化，那么，紀實性則成為該片影像語言的基本要求。攝影機被推向村邊的路頭、大街小巷，蕓蕓眾生和城鄉景致幾乎不加修飾地被攝入鏡頭，甚至還采用偷拍、搶拍等新聞紀錄式手段，加上長鏡頭的運用、富有地域特色的方言與音樂，這些視聽手段和方式，廣泛而真實地再現了20世紀90年代初期中國北方城鄉生活的基本面貌。此片的光影和色彩雖然一改《紅高粱》式的象征寫意性而追求客觀現實，但片中冬雪的潔白、用光的金黃、辣子的深紅，還有街頭的春聯、年畫、鄉村戲劇的服飾以及人物的衣著打扮等，都顯得色彩飽滿，讓紀實性影像并不枯燥乏味，而是特別具有造型美感，彰顯出導演對電影藝術的一貫重視和出類拔萃的藝術造詣。

三、《英雄》“色彩”的轉型向標

張藝謀導演創作的第三個階段開始于2002年的《英雄》，這是他藝術上又一次轉型的風向標。《英雄》再現了刺客無名肩負著刺秦使命，以犧牲三位俠客朋友生命為代價接近秦王，在接近成功的反復抉擇中為成就統一天下大業最終選擇放棄、成就“英雄”形象的凄涼故事。電影采用了多線、多角度、多視角的敘事結構，在豐富多彩的視覺影像造型和絢爛多姿、濃烈的色彩對比中烘托氣氛和塑造英雄形象，讓張藝謀的電影主題、風格、藝術造詣達到登峰造極的完善和發揮。

特別是電影的色彩畫面體現構圖配置的方式主要由不同顏色的比例、面積、位置的變化、濃與烈、強與弱、明與暗產生的不同視覺效果，就是畫面構圖藝術效果的體現。《英雄》的色彩板塊:

首先是黑色與白色共融。電影中，黑色為主線，貫穿電影始終。秦宮殿設施的顏色、主人公的衣服和頭發顏色，都是一黑到底，都是那個鐵器時代的風貌和象征，也是威武的秦國和歷史殘酷的象征。好多武俠電影中的俠客、蒙面人，從頭到腳都被黑色包裹。所以，黑色也象征著死亡、滅亡。《英雄》的主色調是黑色的，就預示了“英雄”的歸宿。白色是純潔、簡單、純粹的黑色向觀眾暗示了感情色彩和故事情節的真實。在故事情節的發展中，這兩種色彩不是主色調，只是起了輔助作用。主色調是紅色、藍色、綠色。

其次是紅色。紅色在電影情節中出現的次數比較多。它代表著強烈的愿望、畸形的情緒、焦急的心理、愛的強烈欲望、愛情等。電影中，在那片楊樹林中，女主公精神煥發，神采飛揚，穿著紅色的衣服，俠客氣派、風度、形象讓人眼前一亮。紅色有夸張作用，和電影中的故事情節協調出現。在肅殺的秦宮，無名在用謊言迷惑對方的同時也心急如焚，期待著那個最慘烈的時刻到來，讓他實現夢寐以求的愿望。所以，那個場景的紅色，代表了無名心中的不安與躁動，也包含著無名的仇恨、怒火、悲慟。紅色還代表愛情、體現著愛情的動蕩與變異。因為愛和恨是感情的基本元素，輔以占有和妒忌。俠客也和正常人一樣，有愛和恨、情和義、喜和憂、怒和愁，親人、愛情、民族大義、國家統一等，都充斥在他們的情感中、理智中、追求中、行動中。所以，電影中無名拜訪殘劍、飛雪隱匿的“戰國書館”時，秦兵壓境，箭如飛蝗撲來時，殘劍身穿紅衣，奮筆疾書，血紅的“劍”字，赫然醒目。當他愛上如月，撕開她的衣裳時，被飛雪劍穿腦門。如月的愛情便如電閃般消失了，她便發起攻擊，慘淡的青春也在飛雪劍下如落葉飛旋隕落。飛雪也因此心神大亂，死在無名劍下。所以，紅色也是愛情之火點燃和熄滅的見證。現實中，紅軍長征四渡赤水河時，遭到國民黨反動派的血腥屠殺，河里的水和魚多少年都是殷紅的。不可否認，紅色也是殘酷現實的折射。

最后是藍色。藍色代表了冷靜與客觀。《英雄》的故事中，有好多地方都用了藍色，都向觀眾透露著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人物、經過都不是虛擬的。影片中的藍色表現的是秦王在專心致志聽完了無名刺殺殘劍、飛雪、如月、長空的經過后，窺測到了其間的謊言和動機。然而，他畢竟老謀深算，知道當機立斷和運籌帷幄是保住生命的關鍵。于是，他依然不慌不忙，臉不變色心不跳，從容不迫地尋找無名理智、心智、情緒中的破綻，選擇最佳突破口，為自己的生命保駕護航。這里的藍色，表明了秦王面對強敵、千鈞一發之際的臨危不懼和以不變應萬變的心理攻勢。當他以“統一大業”的愿望找到無名心理突破口的同時，“英雄惜英雄”的宏大目標超越了愛情、民族恨的全部內涵。

總之，張藝謀是一位非常有創造能力的電影藝術家。他對影像語言的大膽探索，對電影事業的積極開拓，對形象刻畫的不懈追求，讓他的電影藝術不斷獲得新的突破和超越。他的創作大大推動了阿森霍電影向現代化轉型并且讓他融入世界電影大潮。他為中國電影和世界影壇貢獻出了數量可觀的杰作，在中國影壇上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