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小路

汪青拉姆

父 親

七月的雨，編成一串佛珠

供在神山之巔

日月晝夜照拂

終究逃不過時光的沖刷

墻上的羊皮襖子，移了地方

爐子也冷冰冰地倚著頹墻

日光暈白耳發

串起的那插進眼角的紋

像一把半開的長扇

父親的眼眸閃過流星

他指著遠方，告訴我

“那就是天堂”

陌生的小路

煢煢蕩著的秋千

枝丫上積著厚厚的樹苔

望不盡的石階

并排在老樹錯節的根部

一溜鵝卵石鋪的小路

一行螞蟻跨過落地的殘葉

松針為小路裹上一層醇香的紅毯

一彎小橋

一湍急流

一樁木墩

一頂升起炊煙的帳篷

摘一片雨淋過的芭蕉葉

為天空縫上一角補丁

一只幼蟲，憩在殘葉的缺角

咀嚼著昨夜的艱辛

野菊花

飄落的花瓣

染白了我常走的小路

橋下的小溪呀

你把我的今天載向哪里了？

那里是否也有一座綁著粗繩的竹橋？

微微小風

皺起一池月牙似的湖

泡一壺野菊花茶

沿窗坐下

聽聽昨夜的雨落

夢 墳

淡去的月光，一絲一絲

點在樹影下裸露的地皮

一匹老馬，馱著夕陽散去

一位老婦人，跪在地上

刨開碾碎的落葉

祭奠著青澀的戀人

裹挾著酒香的野草

泛著星點銀光

暈開整個山坡

一只老蜘蛛織著月光，在墳頭

像一位老寡婦

孱 風

習習孱風

一只小黃蜂永眠在轉角的扶梯上

蜷曲地像個剛落筆的句號

倚著椅背的老人

透著溜出牙口的風

捋理著歲月的枝椏

月夜，露水滑落

花苞悄然盛放

驚醒了夢中姑娘

老 街

夏日的街頭

燒一團盛火取暖

一位蒼老的婦人

在街角編著發尾

半高的玉米地

哼著半調的老歌

半高的古木樓

引進半米艷陽

一只迷了路的小馬蜂，

困進無人的車廂

絮叨著電臺循環的離別和愛情

遠處山腰掛起一簇簇蠟黃的炊煙

責任編輯 孫 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