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小叔子

林海青

老公公帶小叔子到南京來復診，還要到打工的單位維權。這是棘手的麻煩事。我們心事重重，特別是清晨聽到他們已動身的消息，更心亂如麻。

一直坎坷的小叔子承他哥幫扶，長期在南京打工，靠體力和毅力換取微薄的薪酬，支撐一個家庭。去年夏天他遭遇了人生最激烈的風暴——在手術后再進行化療放療。之后，他的性格變得偏激敏感，不再是以前老實木訥窩窩囊囊逆來順受的樣子。一到我家他就滔滔不絕地陳述其潛心研究病情的來龍去脈。

難忘去年夏天，我們為小叔子操勞奔波，焦慮而壓抑。可是我們必須打起精神承受。丈夫拿著手術后的標本到權威醫院找專家鑒定，得知結果惡劣，在滂沱大雨里傷心哭泣。手術后又日夜守候在重癥監護室，還反復咨詢醫生。家里忙里忙外一片混亂。

丈夫家里人每次來南京都是滿滿當當帶了一大堆東西來。這次也不例外。他們在沉默地吃晚飯，我在廚房整理。那些雞蛋，穩穩當當在一個紙箱里用麩皮安放著，是80個鄉間最正宗的草雞蛋——婆婆知道我最喜歡這個。另外還有40個咸鴨蛋、40個粽子、40個青團、10根萵苣和兩大袋紫玉米。

我忽然感到酸楚。一個老人一個重病患者，這么遠！這么重！帶來的不僅僅是家鄉的特產，還有他們淳樸的心意、深深的期待，以及難以言表的歉疚。好像這些東西吃到我們的肚子里了，他們才踏實欣慰。

小叔子做過手術變形的樣貌，我有些怕，開始根本不敢正眼瞧他，也不敢與他坐在一起吃飯。我不先說話，他就不開口。但是我還是習慣地給他夾菜。

每天我們都了解他們與打工單位談判的進展，給他們分析形勢出謀劃策。善良的小叔子表示，要到了錢就還我們資助他的醫藥費。我們很感動，當初這救命的錢出了就沒打算要啊，可他還惦記著。

談判盡管艱難，卻因為小叔子的執著和堅強，取得了意外的結果。父子倆收拾好行李就要離開南京了。20天的接觸，我不再害怕看見小叔子的臉，不善表達的他堅持留下一部分錢，給我兒子當學費。我感動得不知如何應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