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的標準間

◎ 本兒心

奶奶家的標準間

◎ 本兒心

小時候去奶奶家，覺得爺爺奶奶的房間很奇怪，就像是酒店的房間，有兩張單人床、兩盞床頭燈，中間還有一個床頭柜。后來我大了一點，明白這叫“同房不同床”。

奶奶家當年是大戶，奶奶曾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但戀人留洋后一去不復返。奶奶20歲時，曾祖父隨便找了個窮小子就把奶奶嫁了。那個窮小子就是我爺爺。

爺爺那年17歲，可能是沒飯吃的緣故，個子還沒有奶奶高。奶奶看到爺爺的時候，內心是很嫌棄的。爺爺后來參了軍，曾音訊全無，奶奶獨自撫養四個子女。后來爺爺退伍并有了工作，奶奶帶著四個孩子來到城里投奔爺爺。沒想到城里并不像人們說的那么好，他們住的是一間四面漏風的屋子，奶奶有時候會采來一束花，掛在家里漏風的墻壁上。

上世紀90年代初期，在外工作的爸爸突然收到奶奶發來的一封電報，上面只有兩個字：速回。爸爸生怕家里出了什么駭人的大事，買了一張火車票連夜趕回家。

回家一看，爺爺奶奶都好好的。爸爸剛放下心，奶奶卻一把抱住他哭了起來。原來爺爺要與她分房睡。爸爸和姑姑做完思想工作后，爺爺才勉強同意兩人住同一個房間方便照應，但不同床，于是家里改造得如同酒店的標準間。

很長一段時間，奶奶都不能適應。一直以來，都是她“嫌棄”爺爺，沒想到在晚年反而遭爺爺“嫌棄”。

隨著歲月的流逝，奶奶慢慢接受了這種方式。有時候二老晚上睡不著，還會打開床頭燈聊天，聊到其中一人睡著為止。

爺爺69歲的時候因為心肌梗塞突然去世。爸爸去清理爺爺的遺物，意外發現了一封遺書。遺書看起來已經寫了一些年月，其中交代了一些身后事。在信的最后，我們看得淚流滿面。原來爺爺早就得知自己有心腦血管疾病，說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爺爺最不放心的就是奶奶，他寫道：“我知道你對分床睡心存芥蒂，但是我早晚要走，不如趁我還在的時候分床睡，早點讓你適應一個人睡……”

（摘自《莫愁·天下男人》2017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