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與低頭

曉 寒

溫柔與低頭

曉 寒

想必天下的男子都喜歡溫柔的女子，此乃人性使然，本無可厚非，可是為什么卻最喜歡女子那“一低頭的溫柔”呢，一直想不明白。

呵呵，如今，總算是有點明白了。

其實， 一低頭，就意味著放棄對抗，放棄抗爭，放棄曾經的理想，放棄內心的堅持，放棄潛意識的欲望，放棄此刻的希望，把主動權交給對方，把自己交給對方，把一切交給對方，把未來交給對方，任由對方處理處置，柔柔的，似乎還帶著點羞澀，似乎還帶著點感恩。呵呵，這種狀況，這種情形，這種感覺，有幾個男子會不喜歡呢？除非他有病，或者他崇高，并足夠健全，身心的健全，但這世上真正崇高并身心健全的男人并不多見，在目前中國似乎就更少見了，呵呵……

文學作品里常見這樣的情境：女子帶著滿腔的愛意和一腦子的崇拜，瞪著一雙明亮的無知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怯怯地柔柔地羞羞地望著男子，隨即溫柔地低下可愛的小小的頭顱，心里想著：我的愛，我的上帝，我的主宰，快來拯救我吧，我的生命屬于你，我的一切屬于你，有了你，生活充滿陽光，沒有你，一切將不再有意義！而男子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女子，充滿了悲憫，充滿了愛憐，充滿了英雄的豪情，自然，也充滿了身為男子的自豪。呵呵，多么美妙的情境！

可是，真有這么美妙嗎？

總有那么一天，女子會覺得，女子會發現，她抬頭仰望的男子其實并不像她曾經以為的那么崇高，那么偉岸，那么強大，那么無私，那么無畏，甚至很多時候還不如自己，不如自己識大體，不如自己愛生活，不如自己寬容，不如自己堅強，不如自己有決斷，當然，更不如自己有犧牲奉獻精神！此時，一直支撐她的信念瞬間便坍塌了，呵呵，原來以往的那些個美好的一切都是虛幻的，是自己臆造出來的呀！而男子呢，在勉力堅持了那么久之后，也大多感到累得實在不行，難以再偽裝下去，也沒有太多心情再保持下去，面對著那把全部生命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總是低著頭的溫柔的以往楚楚可憐而今姿色漸退的女子，也不免起了一點厭倦之心了，便也不復有當初對女子的憐愛和寬容。我的天，原來上帝和英雄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呢！

所以，還是雙方都平視、雙方都溫柔、雙方都偶爾低低頭好些，這樣才最真實，這樣才能夠長久，這樣才最接近生命本真，畢竟，兩性各有千秋，不可替代，兩性是平等的，也是應該平等的，誰也不比誰高貴些，誰都不是誰的主人，誰也不是誰的仆人。

許多丈夫抱怨自己的妻子（尤其是身為知識女性的妻子）不溫柔，或者說經常不溫柔，或者說溫柔得還不到位，或者說溫柔是溫柔了但就是不低頭！他們說起來仿佛委屈得不行，讓人頓起同情之心，真覺得那做妻子的簡直可惡至極，既有今日，又何必當初？不能做一個“溫柔”的妻子，那當初就不應該結婚！可有誰知道那做妻子的委屈？有誰知道在外面奔波勞碌回到家又要服侍家人的妻子的苦楚？如果那丈夫漸漸懶惰不再如婚前那樣關愛妻子，如果那丈夫原本就沒有多少值得妻子崇拜的，甚而至于還有些許思想的弱智，你叫那做妻子的如何能溫柔起來？！這種情形，不起厭惡之心不起分開之意就已經很對得起他了哪里還能低下頭去“溫柔”？即便那做丈夫的當初確實值得做妻子的佩服，可一切都在變化，妻子也會成長，而如果丈夫現在又總是滿足于現狀而不思進取且還不知心疼妻子，做妻子的要繼續柔柔地低頭溫柔該有多么困難啊！更何況中國夫妻慣常的“親密無間”逐漸讓彼此間的一切美感都消失殆盡，又怎么能夠讓做妻子的一直都保持當初對丈夫的那種崇拜并不斷地溫習當初的“溫柔”之課呢？又如何能叫作妻子的始終默默地滿含柔情地低著頭呢？呵呵，雖然男子們大都喜歡這樣，但對女子們來說也太勉為其難了吧。

其實，不光是男子們喜歡溫柔的女子，喜歡女子那“一低頭的溫柔”，領導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應該說，絕大多數的領導也喜歡溫柔的下屬，也喜歡下屬那“一低頭的溫柔”吧？呵呵，只有極個別的領導能例外，這樣的領導，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倘若遇到，則當倍加珍惜，因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是上蒼所賜予的。

難道溫柔就必須要低頭嗎？難道不低頭就不溫柔？ 難道平視就這么讓人難以接受？為什么兩個人的相處不能處于同一地平線上？為什么一顆靈魂非要凌駕于另一顆靈魂之上？為什么不想想那低頭一方靈魂的痛苦和悲哀？！為什么非要人為地制造隔閡和痛苦？這真是人類的悲哀！

不過，試想一下，如果女子平視男子，下屬平視領導，而這女子、下屬的目光不巧又是那么的睿智和犀利，那不那么偉岸、優秀的男子和領導們該有多么的尷尬多么的難受啊！呵呵，想想，他們也怪可憐的，有些自然要竭力維護自己的尊嚴，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所以，不會溫柔地低頭的女子和下屬注定不討人歡喜，他們面前的道路注定坎坷，他們前行的步伐必將受盡阻礙，他們的靈魂注定備受折磨。當然，他們必將痛苦著，同時，也快樂著，痛并快樂著。

非一般人所能享受的痛苦和快樂，如果擁有，也是幸事吧？或許是的。

筆名曉寒，原名蔣曉蘭，女，布依族，貴州安順人，本科，安順學院，教授，研究方向：女性文學、寫作學。